鬼吃席

    姐夫一把推开我就要爬下车,还好被我拉住。这个时候车还在颠颇着往前蹿,下车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姐夫趴在车斗里边用他那废腿踢我边呜呜地说:“他把自己耳朵摘下来了!”我一看车头里那人,阴阴只是摘下了自己的耳机。姐夫再看,那人也没有摘自己耳朵啊!可他还是一脸害怕的不敢起来。我勉强爬到车头那儿,对着还在开车的另个师傅说:“师傅,麻烦停一下车。”师傅急刹停住后,我看了一眼车头里面,问:“你们没带小孩?”师傅破口大骂:“你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我们来送石碑上山带小孩子做什么?”

    “你们也知道是要送石碑上山啊!那你们之间送到我们家去做什么?”我本来不想挖苦他们,被他们这么一骂我也火大了。开车的师傅听了脸都气红了,像是要开门下来找我动粗。旁边挂着耳机的另一个师傅拉住他,劝住我:“小伢仔,我们都走到这儿来了,就别说那现事了。”

    我觉得这一回合我赢了,自然有些得意,可还是忘不了刚刚小孩的声音,就问他们:“你们没听到有小孩说话?”

    开车的师傅脸一青,把挂耳机大叔的手推开,又推开车门,摞起袖子就爬上车斗。我以为他是要找我打架,吓得往后退了一退。师傅上来却不是要打我,而是盯着石碑看。

    “要死了。你们怎么回事,这才三十几岁的人,你们就给她的重孙起好了名字?”

    “是的呀,希望主家家里人丁兴旺嘛!”

    “她有儿子?”

    “没有哇!”

    那师傅又骂:“那弄个鸟啊!三十几岁的人死掉,怨气最重,你们还给她的重孙都起好了名字。她又不是老人,给老人这样做是没有问题。年轻人死掉你们给她这样做,是让她的怨气更重了。她又没儿子。唉,你们这是把主家往死里整啊。”边骂边摇头就要爬下去要开车继续走。

    “谁说没儿子?她肚子里有一个!”姐夫等到师傅快要走到车门里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嘴上还阴险地笑。

    师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嘴里连连说:“这单不做了不做了。”说完就要赶我和姐夫下车。另一师傅还一直拿“做我们这行的火焰高不怕这些”、“你走了老板真开了你”、“你儿子还等钱上兴趣班”之类的话连劝带吓唬他,他都不肯定再干。

    这个时候,八仙已经吃完饭了正在上山,闹哄哄得走到我们这里。姐夫上去神仙一个发了一根烟并点上。其中一个很凶的神仙叫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把碑送上去呀!”一招手,八仙都上了车斗。

    姐夫给生气的那位开车师傅也发烟,师傅却不收。旁边挂耳机师傅安慰说:“八仙都来了,不怕!”

    这里的人死了以后,家里都得在村里请八个人做神仙。这八个人得是村里辈份最大的派行里的。如果辈份最大的派行里合适的人数不够,就从辈份次大的派行里继续出人,依次下去。八仙在整个白事的过程中要做很多事情,包括在祖山给死者找墓穴的位置、挖墓坑、给死者穿寿衣、装殓、出殡时扛棺材、把棺材下到墓里等一些力气活。八仙既是神仙,自然是闹哄哄的,鬼都要怕。

    跟着八仙走,那也就不必怕什么了。于是开车的那师傅也就发动了车带我们继续上山。我在车上跟刚刚那个叫唤的神仙说了刚刚的事情,他马上打住了我:“看到了,听到了,不要说破。”八仙在整个白事的过程中还有一个责任,就是指导主家不要犯禁忌、按规矩办事。

    到了山上,把石碑放下后,又听到那个神仙在骂:“他娘西,谁又乱挖,挖歪了。你们看。”他顺手指了两棵绑了白布的树,说:“没对到中间。”

    “这我们上午下山的时候还是对得正好啊,邪门!”

    “呸,不知道别乱讲。这样,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挖,挖歪了我就提醒了你们。”还是这个神仙在说。

    “那多好,你就说吃干饭的老神仙!”其他神仙都闹哄哄地笑了起来,却也听他的话。老神仙也不生气,又点了一根烟,在那两棵树中间坐了下来。

    送碑的师傅说什么也不肯再带我和姐夫回去。我只能扶着瘸子姐夫走回家。一路上我闻见姐夫身上隐隐地总有死老鼠的气味,心想这死瘸子的腿是不是又开烂了,却懒得再问他。

    见到家门,门口围了一堆人。姐夫扒开人,问怎么了。其中一个人说:“死瘸子你才回来。不知道哪个夭花子把你老婆脸上的黄纸揭掉了,你老婆现在还瞪着大眼睛呢,吓死人了。”

    姐夫挤进门,见姐姐脸上的黄纸果然被拿开了,姻公使劲地一遍一遍试着把姐姐的眼睛合上,却一直合不上。

    “让开,我来!”一个八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们的前面回来了,他从一个房间走出来,右手握着一张条形的红纸,左手拿着毛笔不知道在红纸上写了什么。写完,他用拿红纸的右手摸了一下姐姐的眼睛。手拿开,红纸盖在那对眼睛上。“红纸别拿开。黄纸按原来的样子放上去就行!”说完他就闻了闻右手:“好臭。”

    “骗鬼吧李烂痣,你那红纸一盖,谁知道她的眼睛有没有合上。”姐夫表现出老大的兴奋和不服,嚷嚷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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