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馆

 1935年,佛山。

 东方破晓,晨光熹微。

 “老爹,当年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所以才会败给叶无锋。不过您放心,有我在,莫家拳绝不会再败在他人手下!我一定会做到佛山第一,重振我莫家拳馆声威!”

 一间简陋破落的屋子里,一眉眼间透着几分凶烈气的青年正在对着供在堂上的牌位自语着。

 青年名叫莫平,佛山人士,原先曾是莫家拳馆的少馆主,后来遭遇变故,家道中落,便住进了如今的这间破落屋子内。

 生活条件虽较以往差开许多,但是他的拳可一日未曾落下。

 这点从他双手指节处的铜黄茧子就可看出一二,这些茧子都是长年打沙袋、木桩熬练出来的成果。

 “莫平,该去支摊子啦!”

 屋外忽地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声音悦耳,如百灵鸟一般。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莫平眉锋一展,眼角不自觉地带出一丝笑意。

 所谓的支摊子就是去街边摆书摊,出租书册给客人们看。

 莫家武馆落寞了,为了生计,所以莫平现在成了个街头租书的。

 租书挣不了几个钱,仅仅够维持温饱,但对他来说,已足够了。

 有人曾劝他趁着年轻有把子气力,去做点搬工的重活,比租书要赚得多。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练武本就是一件极其耗费精气神的事,若练完武还去做重活,余下的精气再泄掉,无异于自寻死路。

 莫平推开屋门,抬眼看去,一个清丽的身影正站在院落外。

 小脸纤身,眼角一点泪痣,眼神清澈,明净。

 她叫云莺,云彩的云,莺声的莺。

 “莫平,你今天怎么这副打扮啊?”云莺眨了眨眼睛,望着莫平的穿着问道。

 莫平褪去了往日穿的劳工短打,换上了一身老派对襟灰色短衫,黑色布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

 一副老派武师的打扮。

 “今日先不去赶着摆早摊,去干点别的事。”

 莫平看着云莺清澈如水的双眼,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道。

 “嗯?你要去做什么?”

 “踢馆。”

 “踢馆?”

 “对,踢馆!”

 ......

 隆裕街,佛山一条远近闻名的百年老街。

 街宽两丈有余,街头两边是用巨石砌成的石门,石门上方刻着“隆裕街”三个抖大的正楷字体。

 街上店铺林立,酒楼,茶楼,裁缝店,杂酱面馆等一应俱全。

 当然,也少不了武馆。

 在佛山混迹的商人里,没有店铺做地摊生意的也不少,趁着天刚亮,都起早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来到隆裕街找个好地方开始摆摊子。

 莫平的摊子一直支在南墙楼的墙根处,离闹市稍远,所以很少有人过来和他抢摊位。

 而云莺的糖水摊就支在莫平边上。

 糖水摊是她爷爷留给她的。

 老人家上了年纪,走的路越多,腰背越显得乏力,所以干脆让云莺接过班子。

 佛山人对于吃喝重于穿着,云莺做的糖水尝起来甜而不腻,甚是好喝,若天气再热点,加些冰块,更是润喉。

 所以即便云莺的糖水摊摆的颇远,来这里喝糖水的人依然不少,也因此带动了莫平的生意。

 不少客人养成了一个习惯,闲来无事的时候,去南墙楼一角,摆上一张小马扎,靠着南墙楼,一边喝着糖水一边看着书,生活平静而又惬意。

 好不自在。

 ......

 “为什么突然要去踢馆啊?”

 云莺看着莫平的侧脸,闪动着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在她看来,踢馆不就是一群会功夫的人聚在一起打架?

 而打架肯定免不了会受伤,图什么呢?

 摆上摊子,赚够一天的饭钱,吃上一顿好的,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这不就足够了吗?

 莫平站在隆裕街的石门前,抬眼望着上方的抖大字体,嘴唇轻动:“失去了的东西就要拿回来,不然心中有愧。”

 “所以就要去踢馆?”

 “没错。”

 莫平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十二年前,我莫家拳馆在佛山谁人不知,我老爹更是佛山武师们心中公认的头牌。但是,随着叶无锋的出现,这一切都被改变了......咏春凌厉,标指毒辣,我老爹一双招子被废,落了残疾,别说教拳,就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以后的故事,自然就是叶无锋成了佛山新的头牌武师,咏春拳威震武林,来学拳的人踏破了门槛,而我莫家拳馆......从此沦落。”

 云莺还是第一次见到莫平露出这种神情,带着四分不甘,三分愤怒,还有三分......悲伤。

 与他平常的样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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