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畸变

 这一次与朱路近距离相视,云天明没有再如之前一样跳转到别处。

 他反而悍然松了口气,像是所有一切都解脱了似的,直接在无重力环境中身体向后仰倒,无奈地向朱路传音: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朱路皱皱眉问道:

 “怎么,没招用来对付我了?”

 “是的,我没招了,你随意处理我吧,我不反抗了。”

 双方都已经掌握着宇宙中最终极的力量,只要主动想防御对手的攻击,谁都很难伤害到谁,但如果不反抗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可以慢慢抽空对方的植入能力,让对方彻底变回普通人,那就随便处理了。

 当然,朱路怕这是云天明的诱敌之计,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做什么举动。

 保不齐对方还有其他准备呢。

 他实在难以理解地问道:

 “我实在不明白,你都生活了几百亿年,为什么几百亿年岁月的心境变化,却还是没能让你放下程心这么一个心结?”

 云天明笑了笑反道:

 “你在经历枯燥的时间时,都是选择直接跨越,而并不会选择忍受这些枯燥的岁月吧?”

 朱路点点头。

 回望过去,他确实是但凡感觉到生活无趣,都是直接跨越时间,快进到对自己有意义的时间点。

 云天明接着说:

 “你能跨越枯燥的时间,可我却不能,身为一片光锥面的管理者,我必须时刻存在、时刻关注着宇宙的变化。

 而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思想总是会发生畸变。

 你有没有过思想发生畸变的经历?”

 朱路微微迟疑,回想着过去,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想起当年被歌者文明改造的遗留电子族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明明知道歌者文明要让他们害死自己、以及自己的族人,他们还是甘愿自毁。

 还有曾经地球的ETO,三体人明确对他们说:

 “请你们帮助我们消灭人类,最后我们再消灭你们。”

 如此病态的话语,可ETO还是心甘情愿的接受,同样甘愿自毁。

 在过去某一个阶段,他对遗留电子族和ETO的心境,都忽然变得可以理解,甚至会觉得,那些事换成自己来做也无所谓,因为这宇宙的一切,似乎都并不重要。

 哪怕生活再如何无忧、再如何安乐,这种思想畸变却都是不可避免的产生。

 这样的思想畸变,在随后又不知为何慢慢消失,若不是云天明现在提及,朱路自己都很难再回想起。

 云天明对朱路说:

 “你过往跨越时间,越过了大量漫长枯燥的岁月,所以思想畸变对你的影响应该不深。

 可是我不能!

 在过去的岁月中,那些改变我心智认知的思想畸变,总是不断跳出来侵蚀我的精神,我时常陷入迷茫,就算能永恒在这宇宙中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宇宙重启后开启了新世界,又能有什么意义?

 生命无尽延续,又有什么意义?

 甚至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不当一当反重启联盟的内奸,破坏一下重启计划?

 虽说那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可我总是觉得,那样做,似乎能更有意思一点,总比一切平平无奇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有意思多了。

 你会懂这种感觉吗?

 就像是一个贪玩的熊孩子那样,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可怕后果,所以经常会做出一些破坏性举动。

 但与认知不足的熊孩子又有些不同,我明确知道自己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可总还是不自觉产生想要破坏的念头,因为我总会觉得带来的后果似乎并不可怕,至少不会影响到我什么。”

 这种心理,无非也是一种厌世情绪的体现罢了,觉得世界与自己无关,爱变成什么样变成什么样。

 只不过朱路有些想不明白,说程心的事,为什么要扯到思想畸变的话题?

 “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思想畸变,和程心有什么关系?”

 云天明笑了笑:

 “你没有感受过思想畸变带来的强烈痛苦,应该很难理解。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岁月中,我曾经多次想将自己心中那些破坏性举动向宇宙付诸于实践,没有任何原因,单纯只是那些类似于熊孩子的破坏欲在作祟。

 一个胡乱产生的念头,我可以轻易将其压制下去。

 可当度过的岁月越长,这些畸形念头产生的越来越频繁,就越难以压制,慢慢的,我又陷入到人格快要分裂的巨大痛苦之中。

 我很害怕,很怕真的会有另一个人格分化而出,将我那些胡乱产生过的恶念付诸于现实,而这种恐惧感让我极端压抑着自己,又给我带来了另一种层面上的痛苦。

 这些就是漫长岁月带来的煎熬。

 生活千年万年,不会产生这样的困扰,十万年、百万年、千万年,或许也不会,可如果生活数亿年、数十亿年、数百亿年,内心之中却是什么样的念头都能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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