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与对手

　我要检举的人就是老吴，吴安。阿法科技上海分公司副总经理。

　一个曾经被我寄予厚望的人。

　我打算揭露老吴，是从韩锵给我提供的一条关键信息开始的。我再次想起大约二十几天前发生的一幕。那天，当着郑愉的面，韩锵告诉我，喜龙投标的意外与老吴有关。

　我开始不信。因为韩锵说老吴把我和朱浩的接触，我们对招标文件的影响都告诉了李良。

　“为什么呀？这事做成了，对老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他为什么拆我的台？这根本讲不通啊。”

　“老吴还是不信任您。他不放心，他觉得您会独享果实，不会替他说话。”

　这是郑愉说的。郑愉分析得很有道理。

　“那他给染体提供情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刘籍跟我提老吴的时候，本意还是想说服我过去。看我仍旧态度冷淡，就告诉我，李良不光想挖我过去，他们也联络了老吴，老吴还帮了大忙。刘籍跟我说这个，好像在炫耀什么，意思是让我别那么实在，我如果再犹豫，就没机会了，会让别人捷足先登。刘籍还暗示，项目都在他们的控制下，我们没有胜算。但后来刘籍也意识到说多了，有问题，就不说了。刘籍之所以说漏嘴，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关系好，他跟我聊天比较放松，否则，随便换个人，刘籍都不会这样。”

　韩锵说的话当时就点醒了我。

　其实韩锵说的这些背后动作，我事先都是想到过的。我在第一时间就考虑各种可能性，老吴存在的问题，就是我对自己最早的动议，但随后，我自己又亲手否定了它。还是我的过分自信，让我很难信以为真，我因此丧失了最初的机会。

　郑愉和韩锵的话加上我自己的揣测，再联系后来发生的一切，形成了事情最初的脉络。

　老吴想上位是核心，从未改变；找我借力是手段，一种选择；配合我演戏是路径，必须努力；从未真正信任我是城府，保持警惕；接触染体投桃报李是备份，投资组合；出现问题一脚踢开是止损，弃暗投明。

　好你个老吴，你真够狠的。你把我架在火上烤，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而我，我就像个蓬头稚子一般，竟然觉得过意不去，对不起你。那天，要不是当着韩锵和郑愉的面，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但那个时候，我还只能咬牙切齿，我无从释放我的恨意，我不敢妄谈反击与报复，我只是窥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我还没有找到我籍以回击的有力武器，我还要等待，还要观察。

　我的武器在我认为自己最失意的那晚出现了。在那个温香暖酥、柔情蜜意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资本运作的事？”

　我问许芳。这是我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困惑与疑问。

　“朱浩告诉我的。”

　“朱浩怎么会知道？”

　“跟你一道去的那个人说的。时间是在他跟你的竞争对手再次一起去见朱浩的时候。哈哈，你说乱不乱，还说没有内斗？而且，他还说你马上要调走了，调去哪里的分公司，成都还是重庆？还提了资本运作。你太大意了，我的林东。你怎么会信任这种人？！”

　老吴居然还跟着李良去见过朱浩？这简直难以置信。

　如果许芳说的是真的，那一定发生在李良给我打电话，寻求妥协方案之后。李良还让我别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当时并未猜透他话中的深意，我怎么会猜出来？事情进展对我如此有利，我不可能想得到，就是在中标结果出来后，我仍然不会想到，李良的威胁中暗含着老吴的举动。

　许芳说的一定是真的。

　我终究没有猜透李良话里的意思和之后的行动，我设想的可能，我做出的假设，也未如此大胆，直到许芳告诉我后面发生的故事，许芳递给我这最后的关键拼图，我才明白过来。

　我后悔了，正如李良威胁我的那样，李良棋高一着，他让我做梦都想不到他在背后的所作所为。让我后悔的是老吴，我此刻错过了认清老吴的，更为关键的第二次机会。没有自责，我无法控制我认知范围以外的事。

　老吴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如此明目张胆，如此不计后果。

　我说朱浩怎么会突然来个180度大转向，会突然产生巨大的疑虑，毫无征兆便对我不信任了。这简直超乎我的想象。老吴在朱浩面前，一定是极尽诋毁之能事，说自己要离职去染体，说阿法内部混乱，还说我的承诺即将成为一纸空文，连我这个人都要被领导打发到重庆分公司去了。

　就这样，老吴提到了重庆分公司，也提了资本运作。老吴穷凶极恶，急不择言。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幕情景，一定是这副嘴脸，一定就是这个前因后果。

　“能拿到证据吗？”

　“你要干嘛？”

　“我要拿起武器反击。我要把属于我的都夺回来。我之所以……”

　不对啊！我想到个问题，我欲言又止，我发现了这一系列事情中，被我忽略的重大逻辑问题。我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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