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星光

 七月一,无月。

 唐枫吃了一碗新米,连山城所产和青田坊市略有不同,同种的青田米,据说这边的更为粗硬,细细观看,米粒表面还有着裂痕。

 也因为这个原因,这边的米被蔑称为青田碎。

 不过这一切,唐枫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能吃饱的就是好米。

 就像现在他贴在脸上的这张皮子。

 枉死城外的海域,永远弥漫着浓雾,但依旧无法阻挡人们出海的热情。

 就像余王的传说影响过无数人,那些沉没入海的无边城镇集市,代表的着无数财富,也时刻吸引着逐利者。

 而在远海之中,有着一种怪物,值夜的水手,往往会被他们的哭声吸引。

 等到这些水手被发现时,脸皮,心脏都已被取走,变成那哭声的一部分。

 这张皮子,就来源于这种怪物。

 它能让人的声线,样貌都发生改变,只是除了要吞吃使用者的元气,平时也得拿大量元石供着。

 哪怕这样,它也是千金难求,就在昨天晚上,青花亲自过来把这件东西交给了唐枫。

 唐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着皮子完全贴合上脸庞,他的样子逐渐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眼眶深陷,塌鼻梁,嘴边还带有密密的胡茬。

 唐枫没来过连山城,欧阳青松也是,只有这个落拓中年人来过。

 街上依旧是热闹非凡,只是到底是不如重元节时。

 就像以前的时候,一年之中往往只有过年时才会大肆采买,在以果腹为主要目的的时候,哪有多余的元石来消费。

 摊贩售卖的大多数是新米和年初酿好的米酒,其余也多是小小的食肆和售卖饮食的流动摊位。

 李家食肆,已经传了三代了。

 按理说这里靠着丰泽楼,有道是同行是冤家,本应该生意惨淡才对。

 可靠着梅花糕团和稻花酿等几样特色,这时店内居然也有着不少人气。

 又因为食肆只有两层,但紧靠丰泽楼,倒是得了个小丰泽的名头。

 唐枫此时正坐在一楼沿街的位子,桌上摆着一壶酒,数个凉菜。

 他原先是不饮酒的,要不是因为这酒清甜,也不会点这一壶。

 “掌柜的,来四坛稻花酿,三十个糕团。”

 一个粗鲁男声闯入了唐枫的视线中。

 他的信息也立马出现在了唐枫的脑海中。

 陈普,引气六层,十二少陈乾的护卫之一,修炼厚土元气,最擅防御。

 稻花酿虽然有名,但是终究只是普通稻米酿造,多半是这些长随饮用,不过这就够了。

 掌柜的手脚极其利索,陈普所要的东西很快就备好了。

 唐枫放下元石,也跟了上去。

 丰泽楼共有七层,前面四层,不过普通酒楼格局,虽也隔出单间,分出堂厅,但无人阻拦,任何人都可以直接上楼。

 到了五楼朝上,就要提前预约,价格也更是翻了个倍。

 以十二少这种身份,自然是占了顶层的七楼,且是位置最好的天魁厅。

 至于五楼,早就被他的护卫长随们包了圆,连同那些不配进入主厅的宾客一起,塞满了五六两层。

 “恁娘的跑肚驴,让你买个东西磨蹭那么久。”

 “队长,我也不想啊,是那老家伙手慢。”陈普苦着脸解释道。

 发话的是他们护卫队的队长,陈三平,有这引气八层的修为,加上是真正的陈家人,虽然也快出了五服,但也由不得陈普这个家生子瞧不起。

 “废恁娘的话,倒满酒,再来玩两手。”

 桌上几人连忙起哄,手里推搡着的骨牌,正是天九牌。

 陈普今日走了背子,这会儿心里有苦说不出。

 自己这不多的月钱,今日怕是守不住了。

 陈三平等陈普落座,桌上便有了五人,手中天九牌八摞变四摞。

 随后四变二,二变一,竖起如一座笔直高塔。

 “过一栋。”

 陈三平嘴里又不清不楚的骂了句。

 隔开顶上四张,手指一弹,剩余几人面前已分别堆着四张骨牌。

 陈普暗暗叹了口气。

 赌徒的唯一优点,盲目乐观。

 他摸起两张牌,丁三,二四。

 两者相加3+6就是9点。

 “难道?”他不可置信地摸向另外两张牌。

 “哈哈哈,双天至尊!给钱给钱。”

 陈普狂笑着将剩余两张骨牌用力拍出,连带着桌案也开始晃动起来。

 桌上剩余几人无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不过惊讶的对象,并不是这难得的至尊牌。

 陈普这时也发现,刚刚的晃动,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来自更高的楼层。

 “还不快上去!”陈三平一巴掌拍在陈普脸上,大声催促。

 丰泽楼与青花楼还有一个巨大区别,丰泽楼本来是一帮富裕粮商集会的地方,这些粮商利益错综复杂,从没有一家可以统合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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