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逍和易祾玉

 百里钊噗哧一笑,附和道:“有的文人就是太耿直,不会含蓄,听着让人上火,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这话说到百里赓心里去了。

 以前没有明君吗?

 有。

 但有几个不被诟病的?

 毕竟都是血肉之躯,都有七情六欲,有缺点,有脾气。

 有些憋着气使劲忍的明君,就是因为憋得太狠,才在直臣死后开棺鞭尸,发泄积压许多年的怒火。

 他不愿干那事儿,又怕把自己憋出毛病,所以就把他们贬官了。

 此时,女儿的真正心思,他也算猜出来了:“钊儿啊,你想提携谁,直接说吧。”

 “什么都瞒不过父皇,”百里钊笑道,“听闻正七品大理寺左评事卢毓仁曾上疏直谏,列出当朝弊病。”

 其实是当朝弊政,矛头直指当今圣上。

 但百里钊不能那么说,故意拐个弯,栽给整个朝廷。

 百里赓自然记得那家伙。

 因为说话不中听,气得他少吃一顿饭,然后把他打发滚蛋,外放到地方当县令去了。

 “你不会想让他当首辅吧?”百里赓微微皱了下眉,“他之前不过是个七品评事,离首辅还差得远。”

 “当然不是,”百里钊改为捏肩,“父皇只要把他调回来放六部历练两年,再进内阁当阁臣即可。”

 百里赓不太乐意。

 “父皇放心,我会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只能议论朝事,不许攻击个人,否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百里赓被她逗笑:“父皇没那么小气。”

 “那是,”百里钊原本极其讨厌溜须拍马的人,但此刻却干着和他们一样的事,“父皇一向心胸宽广,温和仁慈,不然早就一巴掌拍死那些白拿俸禄不干事的狗东西。”

 百里赓常常背着大臣骂他们,但没百里钊这么粗俗。

 但别说,粗俗归粗俗,听着却极其痛快。

 但痛快归痛快,身为人父,该教育还是得教育:“姑娘家家的,别把狗东西挂嘴上,满身江湖气。”

 百里钊轻声道:“是,爹。”

 百里赓愣了愣。

 这个称呼,真是……陌生而亲切,像寻常人家慈父娇女。

 这让他心里有股说不清楚的异样感觉,犹如春风轻轻拂过,又似暖泉瞬间流淌。

 不由抬手拍拍她手背,温声道:“首辅人选你定吧,父皇相信你。”

 这是把人事任命大权直接交给她了,百里钊忙道:“谢父皇!”

 谢归谢,待人选出来,还是要来禀报,和他商量的。

 真要越俎代庖,她以后就别想再进御书房了。

 “峰谷那边如何?”百里赓问起最紧要的正事,“是否查到什么?”

 百里赓摇摇头:“并无可疑之人。”

 “朕想着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有问题,整个朝堂都要肃清了,”百里赓道,“至于宫里……为防万一,你再暗查一遍吧。”

 百里钊点点头:“参与过峰谷法阵的阵法师,谷中文教武官的家眷亲属,以及知晓机密的内侍、重臣及其府邸,都要重点排查。”

 百里赓犹豫片刻,道:“人手不够的话,暗卫暂且由你调动。”

 百里钊退步躬身:“谢父皇!”

 暗卫是握在皇帝手中的神秘力量,只听皇帝一人号令。不仅是死士,随时愿意为皇帝付出生命,还都怀有特殊能力。

 除了那个轻功卓绝的飞毛腿为她和父皇当过传话信使,她只和精通傀儡术的暗十七有过短暂接触。

 所以要说哪里的水最深,其实不是官场,不是朝堂,而是父皇。

 皇位带来的好处,的确令人心动。

 暗卫只忠于皇帝,而不管皇帝是谁。

 若说锦衣卫是争位之人手中的刀,那暗卫就是真正坐上龙椅后才能用的利刃。

 他们只听令行事,没有皇帝亲口下的命令,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插手,哪怕百姓造反、监生bào • dòng 、某个将军想让江山改姓。

 一句话:只认皇帝,不认人。

 说直白点儿,就是只对龙椅上的人效忠,不管坐在上面的是谁。

 只要不是条狗。

 这其实也没错。

 毕竟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能坐上那个位置。没本事的要么乖乖出京当藩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强者为皇。

 按照这个逻辑,暗卫其实就是只屈服于强者,只为强者卖命。

 啧,终于用到不宣口中“逻辑”这个词。

 想到那个女子,百里钊的面部表情渐趋温和。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但她明明已经很强了,还在拼命努力。

 哪怕是她不擅长的东西,只要交给她,她也会尽全力把它做好。

 她会搜集资料,她会绞尽脑汁,她会燃灯伏案,熬夜握笔。

 是个令人既心疼,又钦佩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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