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离别

白事完毕，众人择定了动身的日子，只因吴美绍一直未到，又延迟两日重新推算，虽吴美云一早便谴人陪着凤三叫来的人去上海给他送了信，只是偏不巧，吴美绍去了京里领职，只见到了他上海公馆的副手吴停云，忙是发电报，两头出发紧赶着这日带着人才到。门口马车皆以停顿完毕，除了往苏州去的吴家一行人，何度也安排好了去天津的马车，只等着吴美绍到了给这妹妹上柱香。

外头的丫头小子准备着路途上的物件，里头的人也因各路西东地走忙着告别。凤三抱着宏淑和段宏业说话，成陆也站在一旁送这个哥哥，他见这位堂哥的时间几乎只有每年去苏州的时候，堂哥与所有人都很不一样，他总是能让成陆想到走书先生口中“风流倜傥”几个字，棋也下地极好，却不知为何也与姨父不大好，明明是个好脾性的哥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没尽孝道。”

“你我都一样，娘知道的。哥你真不和我们去天津？”

段宏业没正面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还没当过他儿子，我呆在苏州最好，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以后有机会哥再教你几手棋。”说罢逗弄着他怀里的宏淑。“宏淑去了天津要听二哥哥的话，不许你爹欺负二哥哥。”

宏淑点点头，搂着凤三的脖子。

“二哥哥好。”

段宏业想了想又嘱咐道：

“姨母同你说的话你可多思量，现在也还来得及。”

凤三摇摇头：

“我已经想好了。”

“那便随你吧。”段宏业低头看一旁的成陆：“比上回见你的时候又高了许多，空了跟你妈来苏州知道么？”

成陆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里院闹了起来，他一听这声音拔腿就往里跑，凤三瞧着不对把宏淑塞给大哥也跟着跑了进去，留下段宏业抱着宏淑在原地又不好跟过去。

“哎，你们…”

成陆果然没听错声音，里院里一边站着吴美云，一边站着吴美绍和良华。吴美云眼眶红红地低着头，再看吴美绍这边黑着脸开口：

“我便说了这成荣浩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家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舔着脸也来我们家里求亲，你非要嫁，说他是个好人，你瞧瞧，这算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就去宁波，你跟着爹妈给我回苏州去，我定要好好收拾他。”

“哥哥，哥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你还要说什么？阿华，现在就给我带着你们小姐上马车给我回苏州去，不许回宁波了，我定要叫这个成荣浩好看。”

吴美绍说着就要往外走。

“哥！”

吴美云伸手要拉却哪里拉的动他，索性一抛手。

“你去吧，你要是去宁波，我一到苏州就找河跳了。”

这话一说叫吴美绍的火气更是大了。

“你还要为他寻死寻活的？他拿你当夫人么？你带丧，他倒好，在家里娶新姨太太？新姨太太便罢了，还带个外头来的野生种？这是瞧不起你还是瞧不起我吴家？这事儿传出去，你要我吴家如何立足？难不成你要去给他做姨娘？”

“小姐，你听少爷的罢。”良华此时还在一旁帮腔，气地吴美云叫她闭嘴。

“你还叫她不许说？你这是打算瞒谁？”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是成家的当家主母，你要是现在奔了宁波去做成家的主，你叫我日后如何自处？我就叫你不许管我的事，你就不许管我的事情。”

成陆哪里见过这对兄妹吵架，尤其是她妈这个样子，当场是又慌又怕的，哭着上去抱吴美云。

“妈，你不要哭，你不要和舅舅吵，都是爹不对，我们不要爹了。”

吴美云也委屈，偏是她委屈，她受苦，她还得拦着，事已至此，她又能怎么办？枉读了这么多书，学了这么多洋东西，到这事头上，还是变成了个她自己最瞧不上的闺中小女子。

凤三没拦住成陆，又觉得这是吴家自己的事自己不好进去，正要退出去，却见吴家的几位老爷夫人被声音引了过来，一个个神色各异，把话满打满算地听了个全，吴美云瞒了好几日的事，还没等他们这些个孩子漏个一两分消息出去，却炸成了个惊天打雷，穿丧带麻的衣服还未脱下，又是一身的火。

“美云啊美云，你又何苦要这些强，哪家嫁出去的女儿不依赖着娘家，便是你真的不叫我们管你的事，我们便不管了？即便不管你，难道吴家的脸面也不顾了？你兄长就算真的去了，旁人又敢说你什么？成家高攀我们，这成荣浩就该夹着尾巴做人，你那个丫头就算了，给他做姨娘也还是你的人，如今这叫什么话？在外头偷养妾，带儿子接回来？你哥说的没错，这是打谁的脸？”

“我不管，这事儿反正你们不许插手，我自己解决，为着这句高攀，你们哪里知道我在成家多难做人。”

母亲一听摆手叹气。

“你自小有主意，我这个当妈的说了你也不听的，我又何苦来说你给自己找不痛快。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没名没姓的，当个姨太太就姨太太吧，你便委屈些，只要家中大事还是你把持也算不得什么。”

一时间沉默，众人又是无话可说，还是吴老爷子起身拍了板，“管她什么，回家。”

吴美云张了张嘴却不好再开口，只能目送一大家子离开。虽说何度也知晓了此事，只是总归和段家无关，不好留下，只得也催着离开，凤三点头与成陆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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