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只龙崽

 很快,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是因为,吻过别人吗?

 想到这一点,沈谬的心脏倏然收紧。

 种种细节看来,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相反,还很高。

 因为江绵绵从小,就特别受欢迎,无论男女。她还特别喜欢去亲漂亮的人,小时候就亲过很多,虽然只是脸颊,但是谁知道,沈谬离开的时候,她有没有吻过别人的唇呢?

 她喜欢过别人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现在接吻的时候,不仅不害羞还完全一副老司机的模样,甚至要迫使他张开唇,伸进来舔吮。这一刻,沈谬的胸腔里浸透了某种难以描述的酸楚,几乎将整颗心脏都泡在了里面。

 嫉妒的钢琴家猛地翻身,手臂在少女的腰间猛然一紧,将她圈禁在阳台玻璃门旁边的角落处。

 “唔.......”

 绵绵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裙摆无意间被撩到了大腿中间的位置,她皱起眉,下意识舔了舔唇,稍稍撤开些许,

 少女抬头,

 “嗯?不是想亲吗?”

 “.......”

 漂亮的钢琴家抬眸看向她,抿紧了被吻得有些艳丽的唇。

 冰凉的蓝瞳中似乎激荡着某种剧烈的情绪,好半天,男人才缓缓开口,嗓音微哑,

 “怎么,别的男人想亲,你就给亲吗?”

 所以,她这么熟练的接吻,是从别人身上学会的吗?

 其实,沈谬没有想用这么尖锐到质问的语气,只是一想到她吻过别人,他就实在忍不住。

 同样,绵绵作为最是骄傲的龙,自然也最不喜欢这样质问的语气,她眉梢一挑,原本轻轻放在对方侧脸的手忽然往后,然后一把攥住男人脑后的头发,

 砰!

 冰冷的玻璃贴在了锁骨上,沈谬似乎再次回到了那天小隔间里羞耻而难受的姿势,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语气。”

 “.......”

 她的嗓音太小了,落到沈谬缺失听力的耳朵里,就是一片模糊,他只能感受到耳侧她呼出的温热。

 原本发热的耳尖,温度骤然飙升了起来。

 “江绵绵!”

 沈谬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暴力,或者其实江绵绵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原来,对他很温柔。

 沈谬想到了当年,被她一圈打进墙壁里面的绑匪。或许现在,也算是温柔。

 这时候,绵绵忽然被男人耳侧的助听器吸引了视线,她记得这个东西。

 只是当初,绵绵一直以为沈谬的助听器,是某种特别的饰品,就像妈妈的耳环。

 直到,她看见报道上那些描述沈谬的话,看见少年当初写给她的信,到那时,她才后知后觉注意到,

 原来沈谬跟别人说话时,总会将目光下意识落到对方张合的口型上,是因为他听不见,所以才要仔细地去看别人的口型。

 而她当初和妈妈学的,也不是什么独属于小公主的特殊暗语,是专门给聋哑人使用的手语。

 此刻,绵绵忽然稍稍松手,让对方能够转过来,看见她的脸。

 “信里说......你听不见。”

 “......”

 看清她的口型,沈谬全身骤然僵住。

 他其实当初写下那些信的时候,就知道那些字词会将自己最不堪的残缺暴露在了江绵绵面前,

 沈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然而此刻当对方询问的时候,他竟然,还是会觉得难堪。

 因为,她那样美好。

 而自己,却这样残缺。

 玫瑰配不上龙,更何况,是一朵残缺的玫瑰。

 沈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尖锐的质问显得特别可笑。

 绵绵凑近他的侧脸,唇瓣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说话,湿热的呼吸灌进耳廓,

 “这样都听不见吗?”

 “.......”

 当然是听不见的,所以,也没有办法给出回答。

 甚至,就连沈谬作出的每一首曲子,他都只能看着音符,在心里摸索着,按照小时候的记忆,拼凑出乐曲的模样。

 沈谬的确是个天才,却也拥有着大多数天才遭遇的痛苦和折磨。

 绵绵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她却从男人僵硬的身体中得到了答案,的确是,听不见的。

 为什么会听不见呢?

 信里只说,他听力残缺。却没有说,怎么会残缺。绵绵摸着那冰冷坚硬的助听器,心里认真思索着,

 “是因为受伤了吗?”

 “......”

 沈谬能够感知道她在说话,却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她明明清楚自己听不见,为什么还非要用这种姿势,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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