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雪暴

又两道闪电划开了天空，把苏武的脸映得煞白：

“雷打雪！”

一连三道密集雷电，魏文风已经很确定，这就是罕见的雷打雪现象，指的是在降雪的同时伴有打雷，通常发生在立冬前后。最要命的是，这是雪暴天气的先兆。

匈奴兵勃勃却面露狂喜，突然下马面北而跪，口中振振有词：

“列祖列宗显灵，神迹降临，赐我勃勃成为北漠最强壮的英雄，将来封王进爵。”

魏文风一把要将勃勃揪起：“这个时候，你还在干什么？”

勃勃不愿起身：“阿爸阿母说过，这雪中的闪电是我们部族的神迹，只要遇见，就要诚心许愿。”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魏文风哭笑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大骂一声：“是个鬼的神迹，这是雷打雪，凡遇到这种天象，不出一会，必有雪暴降临！”

苏武和勃勃听得真切，可西汉时代哪有多少天文学知识普及，都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说时迟那时快，狂啸的北风伴着响雷，卷起了漫天的雪霾，勃勃头上的毡帽立马就被卷到了半空。

“我的帽子！”勃勃仅仅张开口呼喊了几个字，嘴里已经塞了半口雪屑。

苏武也有些慌了神，急忙回头问魏文风：“常副使，现在该怎么办？”

魏文风艰难地开口：“回去是不能回去了，别说我们那顶破帐篷，就是兵所那种营帐，都得被雪暴压塌。为今之计，只能找一处山洞躲避雪暴，才有活命可能。”

苏武眼神一亮：“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个山洞，前几日放羊无意中见到的。”

“走！”

勃勃没怎么听清两人的对话，反而转身想往兵所逃去。

魏文风一把抓住他后领，在他耳边喊道：“别回去！这么大的雪暴，你们那营帐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我叔叔还在里面！”

“你回去也没用，一死死一双！跟我们去山洞躲躲吧！”

“不，叔叔有危险，我不能见死不救！”

魏文风急眼了，眼见三人拖在这里的时间越长，生还的几率就越低，把心一横：

“你跟苏大使走！我去救你叔叔！”

说完，重重一拍勃勃肩膀，头也不回地朝兵所方向奔去。

也不知耳后勃勃和苏武有没有叫自己的名字，灌入耳蜗的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魏文风艰难奔出几百米后，感觉双腿冻得渐渐知觉薄弱，连忙大喊一声：

“猴哥帮我！”

觜火猴应声出现在魏文风肩头：

“你又做救人这种事，雷狗子如果知道，又得骂你。”

“没时间碎碎念了，帮我开路，积雪太厚，我走不动了。”

觜火猴许久没有酣畅淋漓地发泄过火焰，感觉兴奋大于责备，一把跃入雪地，一道火龙直往地面灼去。

齐膝深的雪地肉眼可见地消融出一条小道。

魏文风艰难地迎风跑到兵所营帐的门外，门边的积雪已经累成了一道半个小腿高的门槛。

他一脚踹开那门，只见赫连正做着和他的侄子勃勃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双膝跪地，向北方喃喃而拜。

“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拜天地呢。”魏文风抓住赫连的胳膊就要往外拉：“跟我走，这屋子快塌了！”

赫连却一把甩开来人的手，怒斥道：“你拉我做什么？我在向神迹祈祷。给我滚出去！”

魏文风没好气地指了指房梁：“神你仙人！再不出去，你的神迹就要把你压成雪饼了。”

暴雪密集砸在屋顶的声音，还有房梁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都在提醒着屋内的人，情况已经十万火急。

那大胡子匈奴兵看了看四周，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愿意起来：“我不信你！这屋子不可能塌。”

“咔”

话音刚落，头顶上的主梁已经发出裂开的声音。

魏文风不由分说，再次扯住赫连就往外走：“没空跟你扯皮，赶紧出去！”

一个要拉，一个要扯，两人一路扭打，一路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赫连被扯得暴怒，躁动之下，一手抽出腰间的弯刀：

“再不松手，就别怪老子一刀砍你手上！”

这一喊，没引来魏文风的放手，倒像引来了死神的镰刀。

“哐啦”一声，房梁彻底断为两截，整个营房顶部往下便塌。

两人纵身一跃，魏文风堪堪躲过了一劫，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赫连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肚皮朝下趴卧，只有上半身和半截腿露在外面，一只脚却压在了废墟下。

“啊！”不知是疼痛还是绝望，惹得他顿时哇哇大叫。

魏文风站起身来，一边说着：“看吧，让你不信我”；

一边去扒拉着赫连身上的碎木和积雪，最后发现，是一截断梁压住了赫连的腿上。

魏文风试着抬了抬，任他用上吃奶的劲，也只能抬高半寸。

他回头看看了一边的觜火猴：“猴哥，帮把手。”

觜火猴犹豫了一下，问：“你想清楚了，真要救他？”

“救吧，他不过是个小兵而已，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个可怜人。”

觜火猴听完，也不再迟疑，跳过来帮忙。

“一，二，三！”

一人一猴合力之下，终于把压住赫连的房梁移开。”

赫连手脚并用，终于脱困，惊魂稍定后，第一句话便问：

“你为什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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