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血与节杖

魏文风和苏武两人一路谨慎小心,穿行在匈奴军营外的一个小镇上,说是小镇,其实不过是以大漠边缘的驿站为中心的一处小聚落,最多不过三四十户人家。

一队匈奴士兵急匆匆从小镇的主干道上跑过,应该是刚刚得到什么命令,正在奉命行进。

“你们的驿馆在什么地方?”魏文风压低声音问。

苏武奇怪:“你们?不是我们么?”

魏文风赶紧掩饰:“我的意思是,我太紧张了,忘了回驿馆的路。”

苏武从干草堆里探出头,指着街角斜对面一处带有四面围墙的土房:“就是那个院子,往来使臣都在那里落脚。”

巡逻士兵再次走过,魏文风等到间隙,一拍苏武肩膀:

“快,趁现在,从院墙左后方较矮的那一边翻进去。”

两人三步并做两步,好不容易跑到墙根下,忽然同时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喵~”

一抬头,只见墙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只全身黝黑发亮的野猫。

魏文风感觉有点眼熟。

一阵带着黄沙的风刮过小镇,两人脸上都沾上了薄薄一层砂砾。

“呸……呸……”苏武吐了口嘴里的沙子,起身就要往院墙里翻。

“等等!”

魏文风突然一把拉住苏武:“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苏武表情一愕,然后立马转身翻墙。

两人几乎同时落入院内,小院之内空无一人,东墙上两道长长的喷射状血渍溅满了土墙,两匹驮马脖颈处血肉模糊,早就没了生气。

踏入驿馆的房门,每间房门都门栓松动,遍地是翻倒的空箱和一些书简文件,所有有价值的财物,都不翼而飞。

苏武一下瘫坐在土炕上:“完了,交易来的贡品,全没了。”

与苏武不同,在魏文风的心里,找到人比财物重要,他急需一个能带他们往回走的向导。

“苏大使,我们有多少人被抓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常副使不记得了?前日匈奴单于派人来到驿站,单独召见我、你、以及张胜副使三人,我出门前,吩咐了其余人员尽皆在此候命。”

“那就怪了,难道匈奴人在审讯我们的时候,又派人劫掠了驿馆?”

“按理说不至于,匈奴与我朝这几年虽明争暗斗仍然不断,不过未曾撕破脸,加之我们也未承认参与他们内部叛乱之事,这时候做出洗劫驿馆这种事,等同于直接触怒我朝。”

魏文风沉声问:“万一他们就是压根没想让我们回去呢?”

苏武一时沉默,作为汉朝使臣,一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这种可能性,他当然不会没想过。

“咿呀”

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两人吓了一惊。

魏文风往门口方向一看,虚惊一场,原来是一只全身土黄色的小猎狗,拱开了半掩的房门,走了进来,正坐在地上,舌头哧哧轻喘。

“阿黄!你还在?”

苏武的表情闪过一丝兴奋,小跑两步,把小黄狗拥在了怀里,就像拥抱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阿黄?”

魏文风无法从脑海中挖掘出关于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史书不可能细到把一条狗也记录在内。不过看得出,应该是陪伴了苏武多年的宠物,双方才会如此亲昵。

这只小狗颇有灵性,伸出舌头舔了苏武几下后,对着门外低声吠叫了两声,又跑回门槛的位置,眼神焦急地回头看着魏文风和苏武两人。

“阿黄说让我们跟着它!”

苏武读懂了小狗的意思,一边跟着小狗出门,一边挥手示意魏文风跟上。

两人一犬来到驿站后院的一处水井,奇怪的是,井上有一块石板遮拦着井口,但地面青石的磨损和整洁程度,又不像废井的样子。

小猎犬阿黄仿佛知道苏武两人正在躲避追捕,也不狂吠,只对着井口呲牙低吼起来。

魏文风和苏武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两人一同伸脚踢开井口青石,霎时间,一阵冲天的血腥味由井底直冲喉头。

苏武忍受不住,先干呕了几声。

魏文风忍住恶心探头往井里张望,这一看,直看得胃酸上涌。

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被堆积在狭窄的水井的里,就像一个洗刷过血红色颜料的大缸,上面漂浮、不,是垒叠着肉块,场面极其血腥。

两人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勉强从井下尸体的衣着辨认出这就是跟随苏武一起出使的汉人随从们。

“是谁干出此等残暴之事?”苏武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无以言表地愤慨。

“谁干的都好,总之,此地不能再留了。”

魏文风已经断定,这次这段历史里的对手,绝对要比历史上的匈奴人更加不讲道义,更加心狠手辣:

“走吧,苏大使,时间就是生命,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苏武紧咬干枯的嘴唇,思考了数秒,神情反而变得斩钉截铁:

“常副使,要走你先走,本次我朝使团蒙冤受难,我身为大使,绝不能苟且偷生;我要回去匈人大牢,拿回我们大汉的节杖,救回张胜副使。”

魏文风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你疯了么?回去?”

“对,回去。”

“就为了一根破杖子?而且你拿什么来救人?对方可是一整个部族的匈奴。”

“即使希望渺茫,也要试试;我不能空着手返回祖国,即便九死一生能到达长安,既失节杖、又失使团,我也没有脸面向陛下交代,还不如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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