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要的就是排场

从人间去往地府的这一条路上，分为三段，过了鬼门关，便是黄泉道；走尽黄泉道，便能到酆都地府。

如果上天能再给胡老六选择一次是否踏入魏文风店门的机会，他一定有多远逃得多远。

他自从当上鬼差以来，带路的魂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魏文风这一种，不单是头一回遇见，简直连想都未曾想象过。

用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形容就是“丧事喜办”。

自从出了鬼门关后，魏文风就像个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大喇叭，无论路上遇着的是行单只影的幽魂野鬼，还是被鬼差押解着上路的投胎鬼魂，他是逢鬼就问：

“这位去投胎的兄弟，缺买路钱吗？”

“兄弟，是不是被鬼差勒索过路费了？”

“鬼差兄弟，赶路也要歇息的对不对，先到小弟的婚宴喝杯酒水再走呗。”

“这份红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兄弟和鬼差大哥笑纳。”

遇上个别不好沟通的鬼差，魏文风就让胡老六上去交涉，塞上一台纸手机。胡老六本身在鬼差圈子里应该也算比较能吃得开那种，路上所遇的鬼差无不“礼”到擒来。

慢慢地，胡老六虽然看不懂魏文风的做法，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姑爷，你牛X。我当鬼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排场。”

魏文风和胡老六的身后，整整跟了一条差不多近半里长的送婚队伍，堪比七月十五的百鬼出行。

话说本来在魏文风的想象中，黄泉路上的光景应该就像86版西游记里孙悟空下地府见到的那样，四周都是些古旧阴森的低矮民屋。可是一路行来，那些街巷与建筑样式却与人间有七分相似，除了极个别的砖瓦房，多数是90年代公家单位解困房那种三四层小楼，门窗内隐隐透出或红或绿的火光，乍看多少有些瘆人。

最大的不同是脚下道路都是些土石路，每行个十步八步就有白骨散落在路边坑道中，大概都是些不知几千百年来不服鬼差领路，或者俗事未了想要逃回阳间，被一次又一次打死在路边的倔强魂魄。

他们到头来连鬼都做不成，只能化为这种叫“夷”的零零碎碎存在，俗称的“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也就是此种。

路上的行“人”对这些夷骨也都司空见惯，就像凡间路边长了一丛杂草，任谁都不会在意。

不难想象，平日里黄泉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什么样的气氛。

魏文风的这一番闹腾，堪称阴间版的“坟头蹦迪”，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路散财之下，队伍里也渐渐不乏能人异“鬼”起来，有一个左脸缺了一只耳朵，右脸缺了半块天灵盖的伙计，生前大概是个造诣不浅的乡村人民艺术家，一手唢呐吹得铿锵有力、地动山摇。

还有一位资深民国服装设计师，直接不知道从哪找来些红衣红布，就势把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几位积极份子喜喜庆庆地装扮起来，本来还给魏文风找来了一套带血的郎官婚服，也不知是从哪个不幸的新郎身上扒下来的，魏文风是说什么也不肯穿，勉强戴了个喜帽应付了事。

一路顺风顺水，无人阻拦，直到队伍即将走完黄泉道，来到酆都硕大的界碑前。

一个白衣校裙，身材娇俏的人影挡在了队伍的必经之路前。

寇舒凡双手叉膝，胸口不住起伏，弯腰微微喘着气，额上的刘海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刚火急火燎地赶到：

“魏文风！给你个机会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魏文风一脸无辜地表示：“没怎么回事啊，大家伙喜庆喜庆，不好么？”

寇舒凡抬头，满目嗔怒地注视着魏文风，恨不得用眼刀在他的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

“谁让你这么做的，不是让你乖乖到地府来报到就行了？”

“人生第一次结婚，难免有些兴奋，人之常情嘛，媳妇儿别这样，你也开心起来。”

魏文风说完，还用两根食指在嘴角边比划了下笑脸。

队伍里的“人”群听到魏文风叫拦路人“媳妇儿”，都猜到了面前的就是魏文风的未婚妻，阎王的千金女儿，纷纷吹起了口哨：

“嫂子好！”

“魏哥儿和嫂子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寇舒凡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到魏文风面前，抓捉魏文风的胸前的衣服就说：“赶紧把这些跟着的人散了，不然，我爹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这下揪衣服的动作如果是个彪形大汉来做，倒还有几分威胁意味，换成比魏文风还矮一个头的寇舒凡，在外人看来反而有种情侣间闹小别扭的味道。

口哨声再次响起，众野鬼的调戏言语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哥嫂感情真好，平日都爱玩这种风格的嘛？”

“嫂子温柔点，魏哥儿怕疼！”

“魏哥儿，还手时要怜香惜玉些！”

魏文风回想起寇舒凡那种既要强又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看法的性格，有意想要捉弄一下自己这个便宜未婚妻。

没等寇舒凡发作，魏文风就一手按在她揪在自己胸前的手上，另一边手把寇舒凡拥到了怀里，回头向众鬼大声呵斥道：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都给我住口！吓着我家娘子了！”

众鬼爆发出一阵嬉笑，口哨声更大了。

寇舒凡此刻整个人就埋在魏文风的臂弯里，如遭电击。明明一个挣脱就能脱身的事，寇舒凡愣是五六秒钟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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