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昏睡的巫术下好之后,困倦袭来,巫郁年慢慢闭上了眼。

 他在最熟悉的人面前,都会保留几分底牌,也不会袒露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但身边这个连人都不会做、甚至话都说不明白的坏种,却让他有种难得的安然。

 巫郁年沉沉入梦,这次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心悸惊醒。

 ……

 这一觉足足到第二日的黄昏。

 巫郁年醒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寂殒还在睡着。

 巫郁年将他扯开的时候,他有些抗拒,似乎要醒来,但终究是没睁开眼。

 睡到现在,几乎是一日没有进食,巫郁年手脚有些发软,他闷咳几声,哑声道:“来人。”

 忍春很快将洗漱的东西送进来,巫郁年擦净脸,望向托盘里盛着的衣服,忽道:“今日不穿这个。”

 国师服是玄色,繁琐华贵,他平时惯穿的也是玄色。

 见忍春疑惑,巫郁年淡淡道:“我怕今晚从将军府那里回来之后,就再也见不得自己穿玄色衣服。日后再行祭祀,就不太好办。”

 忍春鼻尖又是一酸,她匆忙低下头去:“是。”

 她将巫郁年 其余除了玄色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巫郁年随手挑了一件,“这件白的吧。”

 蚕丝雪融的料子,外面一层轻纱。巫郁年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阴郁深不可测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穿白衣的样子。

 忍春看呆了。

 许久才回神,忙不迭的低下头,暗骂自己傻子。

 巫郁年抬起袖子看了看这件白衣,有些出神,片刻后,眸中闪过一抹厌倦,吩咐道:“将小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忍春看着他的背影,哽咽道:“……是。”

 她擦了擦眼泪,去拿了药,掀开床帘处理寂殒身上的上。即使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也被安静睡着的少年身上的鞭痕吓了一跳。

 但她与任野都习惯的去揣摩巫郁年的想法,心中一转,随即更加心疼自家大人。

 大人最开始生气之后,就表现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但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吧。否则以大人良善的本性,也不会将心里的郁气都添在小乖公子身上。

 忍春叹了口气,上好药之后,沉默的拉上了床帘。

 寂殒颈锁下的星宿图悄然闪过一抹光。

 ……

 为了避人耳目,任野在后府小门处停了一辆马车,看见巫郁年过来就匆匆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大人,六皇子方才来了,他……似乎不知道在哪听了您要去将军府的消息,现在正跪在前厅,等您见他……”

 巫郁年面色不变,抬脚上了马车,将帘子放下去,淡声道:“不必管他,走吧。”

 马车低调的无声离去,巫郁年阖眸,身后的国师府越来越远。

 ……

 将军府。

 程宿不喜人多,将军府的侍从格外少。

 他独坐水榭中,望月饮酒,隐约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

 有脚步声走进。

 片刻后,一道偏冷的声线淡淡喊他:“将军。”

 程宿下意识回过头去,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愣住了。

 巫郁年一身白衣,丹凤眼狭长,淡淡的看着他,更衬得乌发雪肤,身上阴郁的气质尽数变成了不沾凡尘的冷清,脸侧的金链显得格外诱欲。

 “……”

 好熟悉的感觉。

 程宿晃神。

 脑中闪过些雪花似的片段,心跳骤然加速。

 师……

 他头疼的皱了皱眉,等缓过来之后,已经记不得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了。

 巫郁年一撩衣摆,坐在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垂眸道:“将军似乎不欢迎我。”

 程宿回过神,翻身从栏杆上下来,就坐在巫郁年旁边,撑着下巴瞧他:“国师大人真好看……本将军一不留神就看入迷了。”

 他没爹没娘的一个野小子,摸爬滚打,十九岁从边关扬名,五年就爬上了将军之位,战功赫赫。

 在军营里无数个苦寒的夜里,他梦中都有一个白衣如谪仙,缓步走入桃林的身影。但每次醒来,心里都是空荡荡的怅然。

 直到见到眼前这个人,他心里才像装满了一样。

 程宿一双桃花眼生的风流招人,来京城的这段时间也不知招了多少好姑娘的眼。

 “国师大人今夜过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程宿轻笑,伸手按住了巫郁年的手背,“还不喜‘外人’触碰么?”

 巫郁年强自忍着将手抽回来的冲动,“烈羽调兵符在哪。”

 程宿挑挑眉,从自己脖颈处拉出一截黑绳,下方是一块铁质的精巧方块,上面刻着一片羽毛。

 “就在这里,不过,能不能拿到,就看国师大人今晚的表现如何了,”程宿笑了笑,将调兵符又塞了回去,“撑到最后还醒着,这调兵符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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