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奴

 浑身是血的祝双双,浑浑噩噩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宁长风正靠墙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遮住脸,将一片污黑血红都按在了脸上。

 祝双双从没见过游戏基地排名第一的玩家,这么狼狈不得体。

 她也蹲在他对面,按住还在颤抖的手指,恍惚问:“宁前辈,宿宿他,怎么样了?”

 她盯着宁长风手上的血,“黑色的,是宿宿的吗?”

 还没缓过来的宁长风身体变得更僵更冷。

 他再一次想到利刃划破薄薄的胸膛,少年僵死的器官和黑色的血管。

 黑色的血从天而降,浇透了他的世界,带着僵死的气息,冰冷的温度。

 祝双双听到他沉重的喘气,见他将手更用力地按在脸上。

 两人蹲在黑色潮湿的地面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兴奋的神的赞歌。

 走廊里安静得如时间凝固。

 “昨天下午祭拜时。”宁长风沙哑开口,他的声音如同秋风经过枯枝,“谢谢你和苏往生帮他,没让他一个人。”

 祝双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昨天踢走了他的花笼,今天为什么又说这种话?”

 宁长风“哈”了一声。

 这一声根本不像是在笑。

 祝双双起身推开宁宿的房门,里面根本没有人。

 圣女说,圣花植入心脏后,五天才能恢复到能站在地上,拿起刀子帮另一个花侍开膛植花。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想刚植花的花侍会乱跑。

 宁宿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神像的位置。

 他的脸上是病态的苍白,额头上黑色血管触目惊心,唇上失了颜色。

 眼睛里的光还好好的,抬头凝望着神像。

 高大幽黑的神像转了个身,依然半背着神殿外,这个方向更方便宁宿爬上去。

 苍白的手上绷起更明显的黑色血管,他攀住祂黑色的衣摆,艰难向上一跳,抱着祂的膝盖,一点点向上爬,一直爬到缠着藤蔓的手上。

 他翻身躺在祂的掌心里,微弱的呼吸缓缓带动胸腔起伏,柔软的藤蔓半围着他。

 他像小时候一样,也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他刚觉醒时一样,翻个身趴在那里,把伤口贴在掌心里,听着肃穆的神之赞歌,慢慢合上长长的眼睫,睡着了。

 外面的神歌传向芙仁郡每一个地方。

 密密麻麻的信徒们疯狂地跪拜着神像。

 他们说人类不可直视神颜,他们不敢看向神像,因而他们不知道,此时神的手掌上有一个白衣湿发的少年静静地睡着了。

 神手掌上的藤蔓慢慢生长着,轻轻将他盖住。

 或许,神也会奇怪,为什么。

 祂睁开眼眸,眼尾的猩红流入眼中,冲开了一片混沌。

 他看着手掌里睡着的少年,那里微弱的生命气息。

 脆弱的身躯里包裹着祂的心脏。

 纤细的血管里流着的一半是祂的能量。

 宇宙循环,洪荒往复,也寻不到这样的奇妙。

 外面比任何一天都多的跪拜信徒中,有两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他们直着身体向神像上看。

 “鬼生弟弟。”

 “嗯?”

 “你看到妈妈了吗?”

 “嗯!”

 “妈妈在爸爸身上睡了。”

 “哇~”

 鬼生还记得那天晚上曼曼说的,爸爸是和妈妈在一起的人,有了爸爸家就完整了。

 他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神像。

 小女孩也一样,她耳朵上那个凌霄花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她的眼睛一样。

 他们在不同的世界诞生,生活环境天差地别,内心所渴望的却是一样的。

 一个完整的家。

 祭拜活动结束时,赞歌也停止了。

 宁宿慢慢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环境,“唔”了一声。

 他抬眼看向神像的脸,刚睡醒的沙哑让声音有点低,“今天也算我祭拜了。”

 神像幽深静默,好像万古如此。

 宁宿就当祂默认了,他顺着神像的衣袍滑了下去,下滑前没忘顺走神像手掌上开出的唯一一朵凌霄花。

 落地时,精神满格。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像的眼睛。

 眯了眯眼,慢吞吞地走了。

 他本想偷偷摸摸地溜回那间房子,没想到在楼梯口被当场抓获。

 圣女一身黑衣沉默地站在那里,祝双双在她身后着急地说:“宿宿,你去哪里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

 最奇怪的是宁长风,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眼眶里一片可怕的血丝。

 宁宿讪讪地对圣女说:“您回来的挺早啊,我刚才还看到您还跪拜在神像前呢。”

 圣女不吃他这一套,“把他关起来!”

 白衣人立即上来,要把他关进那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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