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9）

　林释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眸看向樊野，只见他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已然绷紧，薄唇也死死地抿在了一起，整张脸都白得像纸一样，太阳穴处的青筋全都暴现了出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便滑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声不吭，一动不动，黑眸深沉宁静的，好像死水一般。

　饶是林意，见到这幅场景，心脏都不由得紧缩起来。

　她用力握紧了手术刀，收敛起目光，平静呼吸和情绪，再次专注于樊野的伤口。

　这种时候，她只能尽快地将子弹取出来，才能减缓樊野的痛。

　很快，刀子将子弹嵌入的地方拉出了伤口，林意快速放下手术刀，用镊子将子弹稳准狠地取了出来，扔在了一旁的托盘上。

　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处理下一处伤口。

　全程，林意都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取完子弹，她又开始着手给樊野身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空气始终安静。

　等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毕，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林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用酒精和纱布清洗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此刻的樊野已经十分虚弱了，虽然他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可是那张脸比之前还要惨白，仿佛随时随地他整个人就要碎裂了一般。

　他额头已经满是汗珠，林意清理好手上的鲜血，拿出纱布轻轻地给樊野擦汗。

　樊野凝视着林意，脸上却不由得浮起了笑意。

　林意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还是不疼！

　樊野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意心里的想法，不由得轻声开口：“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过去。”

　过去两个字像是一枚锋利的针，针尖刺进林意的心脏，让她整颗心都不由自主的瑟缩疼痛了一下。

　林意微微敛了敛心神：“以前你也经常受伤吗？”

　因为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又没有经过麻药取出好几颗子弹的缘故，樊野如今说话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了，甚至于，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面对林意的问题，他还是耐着性子地一一回答：“还好，一开始是的，可是后来你说，你会保护我，而且你也真的变得越来越厉害，所以到了后来，我就很少受伤了。”

　林意擦好了樊野的汗，顺势坐在了樊野的身旁。

　一旁的左飞看见这幅画面，很是自觉地无声退了出去。

　老板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有林意陪着，他也不需要再在这里当个锃明瓦亮的电灯泡了。

　林意双眸凝视着樊野，眼底的深沉让樊野的心都忍不住疼痛起来。

　他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去触碰林意的脸颊，但他这一刻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所以手抬到半空，就要堪堪坠落回去。

　林意眼疾手快，直接抬手一把握住了樊野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嘴里却是没好气地训斥着：“还是伤得不够重。”

　“伤得再重，也不耽误我摸你。”

　林意：“……”

　她怀疑樊野在跟她耍流氓，但是她没有证据。

　林意白了樊野一眼：“睡一会儿？”

　樊野摇了摇头：“不要，我要看着你。”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处理事情，都没能好好的陪着林意，看看林意，现在终于受伤了，回来了，当然要好好看看。

　林意不解：“又不是明天看不着了。”

　意思是都伤成这样了，樊野总不能像之前那样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吧？

　樊野却挑起唇角眯起眼眸：“明天是看的着，可是过去没看到的那些，我想补回来。”

　林意心下又是一动。

　她轻轻抿了抿唇：“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是啊，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可能就是认识的。”

　林意想了想：“你不愿意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我么？”

　樊野眼中漾起一抹苦涩：“不是不愿意，是不能说。”

　林意不赞同地皱起眉心：“有人拿胶封你嘴了？”

　樊野笑着，沁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林意的脸颊：“真的不能说，乖，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意：“……”

　刚刚是那个狗男人说不想睡想看着她来着？

　结果这才多一会儿，就变卦了。

　呵！

　男人！

　樊野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憔悴不已的脸庞让林意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拿了毯子盖在了樊野的身上，关好了灯，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关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樊野的眼睛又再次睁了开来。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却明亮无比，只是那眼神中有痛苦、有不忍、还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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