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完结)

……

罗中青告诉我他已经解决回体障的时候,我久久无法相信。狗死了怎么可以复活呢?我用了四十年时间试图复活小娟,一路磕磕绊绊,及今垂垂老矣,所做所为都宛如竹篮打水。几万年来,人类的先祖也执迷于寻找永生以及死而复生的方法,除了一堆神话,啥也没有做成。我潜意识里已经认为,死亡是上帝给人划下的鸿沟,永远无法跨越。然而,罗中青告诉我,他成功了。

我有些猝不及防,花了很长时间才领悟到,我在22岁那年许下的愿望,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然而,彼时我已经60多岁,是严格意义上的老年人了。小娟若是复活,她依然是22岁时的模样。她愿意呆在一个满脸皱纹和斑点的老头身边吗?即使她愿意,我忍心吗?我明白,我只有让自己变得年轻,才能坦然面对她的归来。

如此,我便无法在这残生见到小娟了。因为我唯一可以期盼的,便是等我死后,用造物机复制出新的身体,并用罗中青的技术将我复活。这样,我才可以换个面目见她。然而,我身上的细胞,都被刻下了我这个年纪的印记,里面的基因也不再年轻。用此打印出的身体,必然还是这副苍老的模样。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不得不找一个既能保留我的记忆,又能将我的细胞年轻化的方法。

不过,为了让秀颀安心,我已经十多年不做科研了。这十多年里,秀颀饱受疾病的摧残,变得抑郁而苍老,双腿也因废用性萎缩,瘦成了一根骨头。现在,秀颀难得康复,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重操旧业,又去伤她的心呢?

但罗中青已取得重大的突破,小娟复活再无技术性问题,这是我前半生的追求,又怎可不做作为?权宜之下,我决定按照资助罗中青的模式,秘密组建一个研究团队来解决我的问题。

然而,百业公司里皆是秀颀的耳目,稍有风吹草动都会传到她的耳里,我无法在百业公司召集团队。想请罗中青,可细胞学又非他的所长。因此,我所能仰仗的人,只剩下北山大学的一帮老同事了。

我托北山大学的老同事,在学校内设了一个关于诱导细胞年轻化的课题,并召集研究人员,建了一个课题组。我暗地里为这个课题组提供充足的经费,并为每个研究员提供丰厚的福利。前后有两个教授加入了这一课题组,他们各自带领一支团队,从不同的思路着手。秀颀在北山并无人脉,加上我办得较为隐秘,所以对于此事,她一直都不知情。

在夏新接手公司之前,我仍然以董事长的身份料理公司的事务。此外,每一个季度,都会以邮件的形式,接收来自那两个团队的研究报告。我很清楚,科研并不简单,尤其是细胞与分子领域的研究,要想有所收获,必须具备巧妙的思路,耐心的付出,以及良好的运气。令我高兴的是,每次收到的报告,都显示这两个团队取得了进展。

然而,我或许过于乐观了。这两个团队埋头苦干多年,虽然取得了不少成效,但迟迟未能达到我要的结果。时间一年年过去,我的身体不断衰退。2084年,我把公司彻底交给了夏新。此时,我陷入了空前的焦虑,我常常在梦中惊醒,梦到成功的那天尚未到来,我已经闭上了眼睛。然而,到了如今的境地,除了北山的后生,我还能依仗谁呢?

2085年,秀颀因病去世,我能感受到,我也时日也无多了。这一年,我秘密支持的课题组,已经在细胞年轻化这一问题上钻研了十年,估计上天对我返老还童的愿望并不青睐,十年之后,我的愿景依然遥遥无期。不管怎样,秀颀现已去世,我大可以亲身投入到这项研究中。我综合比较了两个团队的成果,其中一个从端粒酶入手,通过恢复端粒染色体的长度,诱导多次分裂的细胞回到初生的状态。另一个团队则试图改变细胞的代谢产物以及骨架结构,使胞内成分与细胞骨架恢复至初生水平,而诱导细胞的年轻化。

在他们的研究基础上,我顺着这些改变所对应的基因层面的变化进行入手。我争分夺秒,使劲压榨人生最后的时光。不至一年,我老化的冠状动脉便受累于高负荷的工作,发生了急剧病变,带给我一阵阵压痛。然而,我不敢把这些告诉儿女,更没有住院治疗。我只向医生要了简单的硝酸甘油雾化剂,在心绞痛发作的时候,匆匆嗅上一口,若能侥幸换得疼痛的暂时缓解,就不再理它。我要抓紧时间,在我死之前,找到使细胞年轻的秘密。

2087年的春天,大概是诚心感动了上天,我获得了一个新的思路。为了验证它,我近乎疯狂地工作,有时候,为了赶出实验,我连续好多天都不曾睡觉。那年秋天,我突破了最后一道难关。然而,我整理完研究数据没多久,便累倒了在地上。在医院里,我把身后的事都交待给了罗中青,其后便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

观景舱的舱壁是一块巨大的屏幕,飞船外的船壳上布置着多台摄像机,能够三百六度拍摄太空的图景,并将拍摄到的图像反映在舱内的屏幕上。因此,置身观景舱,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与太空就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舱后的屏幕上,投放着飞船尾部的情景,我和小娟凝视着蓝色的地球,它正慢慢远去。

罗中青听说我和小娟的计划之后无比诧异,他反复问我:“你真得要去火星吗?”好像我是冲昏了脑袋才下的这个决定,好像他多问几遍我就会改变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