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脑溢血

“知道了医生。”看来秀颀得这个病，我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听到这，我的心情愈加沉重。

“还有一点，我必须得告诉你。血肿会导致脑细胞损伤，从而造成肢体的感觉和运动障碍。最常见的状况就是瘫痪，或者偏瘫，语言功能也常常受到影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语气很平静，我心里却已经堵得说不话来，缓了半天，才得以开口问：“医生，要是真落下这样的后遗症，那还能好吗？”

“那得看恢复的情况。”

术后，秀颀一直昏迷着，如果不是心电曲线还在跳动，真不好判断她是否还活着。见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孩子在学校没人接送，我只好让爱迪生照看一下秀颀，自己到学校，托老师照顾孩子几天。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我又守了半个小时，秀颀才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黯淡，看到我时，毫不犹豫地避开了。她发现爱迪生也在后，就把转目光投向了机器人。

“我这是怎么了？”秀颀茫然地问。

“夫人，您喝酒的时候晕过去了。”爱迪生呆板地说，此时，他的情绪表现比之前低了好几倍。

“我生了什么病？”

机器人不会撒谎，我怕爱迪生直接把“脑溢血”说出来会吓坏秀颀，便抢先说道：“一点小问题，多休息就好。”

“我的手？”秀颀慌张地叫道，她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左边身子，“我的左手和左腿都没感觉了。”

秀颀不安地掀开左边的被子，她的右手和右腿尚能动弹，左半边身子却仿佛被钉子钉住了，毫无生气地瘫在床上。

医生说得没错，她确实出现了偏瘫的症状，从医学上说，左边身子不能动弹，表示血肿主要压迫了秀颀右脑的基底节神经。

我怕她情绪波动得厉害，就赶紧安慰她：“你刚刚经历了手术，麻药的药效还没退全，别急，慢慢就会好的。”

秀颀这才平静下来，但她依旧没理我，而是向机器人追问：“爱迪生，我究竟生了什么病。”

“脑溢血，夫人，您大脑基底节处的血管破裂，形成了一个血肿。”爱迪生毫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看来机器人是无法明白什么是“善意的谎言”的，他的直率把我气坏了。我厉声命令机器人，“出去！爱迪生，你赶紧出去。”

“脑溢血！”秀颀木讷地念道，“爱迪生不会撒谎。夏风，我会死吗？”

“别胡说！”

秀颀的眼睑耷拉了下来，盖住了半个眼睛，没过多久，我就看见，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

“秀颀，别担心呐，医生说你不会有事的。”我安慰她。

“可我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怎么会没事？”秀颀抽泣着，“你忘了，你舅舅，也是突发脑溢血死的么？”

我有一个舅舅，七十多岁了，几年前死于脑溢血。我和秀颀都出席了葬礼，所以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别乱想了，我舅舅本身年纪就大，你怎么会跟他一样？”

秀颀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儿说：“我要是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你又不会照顾他们。”说到这，她的泪水渗了出来。

“你又乱想了。”我说，“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孩子我来操心。”

“你来操心？”秀颀怀疑地看着我，“你恨不得把孩子都丢了吧。我现在还活着，你就整天往狐狸精那跑。我要是没了，你就更能随心所欲，你才是最开心的吧？”

她的话让我觉得难堪：“你怎么老揪这事呢？”

“如果你还为孩子想，还念及我们的夫妻情分。就毁掉小娟的肉体，别再和她交往。”

“不，不可能。”我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她的要求，然而看到她失落的神情，我又后悔自己回答的那么快。

“夏风，我不甘心呐。”秀颀的语气充满悲愤，“我不仅没守护住家庭，就连花了一辈子才建起的公司，都要便宜给了别人。想想，真得好不甘心，我一个大活人竟折在了一个死人上。你满意了吧，夏风？”

她患上这病，确实有我的因素，但我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对她的刺激竟如此之大，导致她这样恨我。但她一心要除掉小娟，我能怎么办呢？

我没有应她。

秀颀的脸上淌着泪水，突然，她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整张脸都皱缩在了一起，她用唯一能动的右手罩着脑袋，右腿也蜷缩了起来，嘴里发着难受的呻吟。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头好痛。”她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剧烈的疼痛，已使她难以说出话来。

“爱迪生，爱迪生。”我焦急冲门外喊，“快叫医生过来。”

没过多久，秀颀又昏了过去。适才的主刀医生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医护。医生掀开秀颀的眼睑，她的瞳孔一边散大，另外一边却细如针尖。

“还有的救，快送去手术室。”医生说完，就命人把秀颀抬上轮床。我恐慌地跟在他们后面，身上起了一阵子鸡皮疙瘩。

进手术室之前，医生还厉声数落了我：“护士告诉我，你和你老婆吵架了。我怎么交代你的，不要让她有大的情绪波动，你看，现在又出血了，你是要她命还是不要她命？”

站在手术室外头，我心头无比沉重。秀颀变成这样，我有莫大的罪过。我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个郁结，这个郁结不解，终究还会要了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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