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搜人

辛白筠在虞司默走后,双眼忽闪忽闪的,眼底一丝狡黠掠过。但她倒是吹熄了蜡烛,灭掉了灯,主厢霎时归入漆黑之中,而庭院的长廊处,还有几盏悬起的夜灯给虞司默照亮离开的路。

虞司默只感觉身后忽地一暗,以为辛白筠依言要安歇下来了。

他对着身后的主厢大门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负手往后廊走去。

虞司默知道,檐上有人,且已经待了许久。

他负手往后廊走去,止于一盏灯笼下停步,只凛声道:“出来吧。”

檐上偶有几片落雪,化成冷水滴下,但非寻常那般规则地打在虞司默发顶。

登时,一个黑衣人的暗影自房上落下,伫立在虞司默身畔,朝他奉揖:“属下给主公请安。”

是风驰,虞司默的近侍,也是暗卫头目。

虞司默抬了抬手,示意风驰免礼:“新皇的追杀队伍,没到秣陵来吧?”

风驰面露哀色,哽咽道,“新皇的杀手抵达了秣陵与宛城交界的千里坡,我们险些不敌……幸有一死士冒认了主公的身份,把杀手引走了,现在秣陵暂时无恙。”

“墨司彦真是阴魂不散!”虞司默咬牙切齿地厉声喝着,却还要强压低音量。

虞司默面露凶悍之色,捏指成拳重击在墙上,面上浮着恨意与狠戾——又有一个人为了帮虞司默躲避新皇的追杀,而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他岂能不恨!

过了片刻,虞司默凭栏而坐,慢慢闭上双目,方才微微抑制住心底的怒意,向风驰吩咐道:“照顾好替我死去的兄弟,善待他们的家人。”

风驰奉手道:“主公放心,属下会办的妥帖。”

弯廊下映着影影绰绰的花叶,只是大多都已枯了,如今薄雪累日之下,廊下景状反倒更显凄冷哀怨。

风驰踌躇片刻,忧心道:“只是主公,您怎么把辛二小姐带回来了……您就不怕她发现您的身份?”

“怕什么,她如今的身份跟我一样,都是不可告人的。”虞司默对风驰眼一瞟而过,只淡淡道:“何况,我也没想瞒她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她到什么时候能识出我的身份。”

风驰面露难色,似觉不妥,但也不敢妄言。

虞司默沉声道:“你在暗处窥伺许久,可发现什么端倪没有?”

风驰以为虞司默有责怪之意,忙俯身道:“这……属下并无偷窥之意,只是怕主公有危险。”

“你既揭了瓦来看,便该知道我能察觉,起来吧,不怪你。”虞司默心思如今只在辛白筠身上,方才是故意试探辛白筠的态度,给屋檐上拨了瓦偷窥的风驰看:“你可发现,这个女人说话,有个特点。”

“这……”风驰想了想方才辛白筠的言语,一时也瞧不出端倪来,“属下愚钝。”

“扮猪,吃虎。”虞司默兴味盎然地笑了笑,倒也不怕把心中所想直接告诉给风驰这个心腹:“如今我要她帮我发展悦容斋的生意,是为了要宛城的妆绘堂主动来找我。”

“凌氏?”风驰转念一想,偏头疑惑道:“凌氏富可敌国,确是值得我们拉拢,只是,我们若与妆绘堂为敌,凌氏岂非更加恼火,如何还能说通凌氏合作?”

“你不懂一个商人所想要的。”虞司默眼中带着自信而坚毅的光,“他只在意如何赚更多的钱,不在意当权者是谁,但是,只有钱,才可以招兵买马——这是我们眼下所欠缺的东西。”

如今的宛城中,五大世家各有所长,除了掌兵权的容氏,也就是辛白筠嫡母的母族以外,便要数这凌氏最具权威,凌家是妆绘堂的创始人,当家主母乃是异域疆女极擅调弄脂粉,其家产富可敌国,全靠这在举国遍地开花的胭脂店——妆绘堂。

而虞司默致力于要把悦容斋的生意盖过妆绘堂,为的,是逼凌氏主母亲往秣陵来找他。

风驰担心的是反而激怒凌氏,但虞司默要的,则是把凌氏的资产收归己用。

新帝墨司彦继位不过才月余,长宁郡主母族势力容氏一族手掌兵权,新帝束手束脚,不敢轻易触怒容氏,如今全然把心思放在了追杀他虞司默和安稳朝政上,自不会跨目到商界,况是女儿家脂粉事。

“凌氏的主母,会来的。”虞司默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安定几分,“一个聪明的商人,必不会容许其他家的产业和她妆绘堂攀比起来,何况,辛白筠已经想到了悦容斋发展的好方向。”

“主公若自有论断,属下领命就是。”风驰颔首。

毕竟风驰虽信不过辛白筠,但辛白筠的确是做了许多常人家女儿不可为之事,毕竟,从长宁郡主的虎口脱险,再到青楼卖烧鸡来保清白,都是异于常人的举动。

风驰微微一顿,转念想到:“但是,长乐楼纵火之事,果如主公所料,当日所去长乐楼的人里,确有内鬼——晚上的弟兄里,除了我们熟知的,就是春凤酒楼里,有几个生面孔。”

“长乐楼的内鬼该是春风酒楼里新到的厨子,匆忙之间,我嗅到了油烟的味道,包括刚才辛白筠所说,与我的感受相同。”虞司默点了点头,发号施令:“找个机会,把那些内鬼除了。”

“属下知道。”风驰点点头,又道:“如今这么晚了,主公乔装成镖师出行,是往何处去?”

虞司默目光骤然地宕了宕,开口道:“长乐楼。”

风驰大抵已然会了虞司默的意,便也换了镖师的模样随侍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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