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弟弟板着脸:“我不要。”

 “为什么?”居然有人不要小红花?她想了想,“我分两朵给你。”

 “就不要。”弟弟说完,转眼不见了。

 某天,班上一个胖墩子来欺负她,用灰泥的脏手拉扯她的新裙子。她跑出去走廊。

 胖墩子追了过去。

 弟弟站在走廊尽头,猛地飞扑上来,骑在胖墩子的脸上,狠狠揍过去。

 李筠忽然很骄傲,原来弟弟也爱姐姐。骄傲过后,她又心虚,打人是不对的。

 她继续当好姐姐。弟弟还是摆着臭脸。

 小学时候,弟弟去了另外的学校,有时回来,一到家就造反。

 家里的保姆喊着去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弟弟特别顽皮,脚底像抹了油似的,乱窜乱跳。

 李筠偶尔会微笑。那时家里特别热闹,不再只有她枯燥的练琴声。

 后来,母亲的肚子大了,父亲念叨了几句龙凤龙凤。

 李筠望着窗外滚爬的弟弟,想,这个弟弟是什么呢?可能是老虎或者狮子。在她读过的故事里,老虎和狮子就是恶狠狠的。跑得快,还凶猛,很像弟弟。

 弟弟的转变,是在母亲的肚子变平以后。

 弟弟见到母亲的血,忽然问:“姐姐,妈妈是不是会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李筠不知道。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严肃地教育他:“要懂事。懂事了,妈妈就会醒过来。”

 弟弟低着眼。一夜之间,他像变了一个人。

 那一段时间的李家,仿佛是一座水深火热的地狱。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的每一天都像在打仗。

 枪林弹雨中,李筠和弟弟抱在一起。

 弟弟第一次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胆怯,问:“姐姐,是不是因为我不懂事?”

 李筠还小,对婚姻的理解比较模糊,听到父母天天在吵。

 父亲:“谁的儿子?”

 母亲:“我的儿子。“

 说来说去,责任好像是在儿子身上。

 李筠抱紧了弟弟:“没事,以后我们听话,做一个好孩子。我们不吵不闹,爸爸妈妈就会没事的。”

 弟弟的眼睛有些迷茫,想了很久,他点点头。

 弟弟是一个很有决心的人,说了要听话,就不哭不闹了。

 他不再爬树了。那天以后,他端正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副眼镜,说:“姐姐,我戴上眼镜的样子,像不像爸爸?”

 父亲的眼镜,戴在弟弟小小的脸蛋,挂都挂不住。

 李筠忽然觉得,弟弟有点像爸爸了。她用手指提了提他的左边嘴角:“这样更像。”

 弟弟学着面带笑容,学着礼貌。从前很挑食,现在什么都吃。

 李筠鼓励说:“你长大了,会和爸爸一样帅。”

 弟弟对她笑了笑。

 听话的弟弟没能挽回父亲的心。

 父亲嘲笑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我以前就奇怪,我们李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野的孩子。”

 父亲又对母亲说:“陈若妧,你抱着这个孩子去找野男人吧。”

 母亲哭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那天被灌醉了。”

 父亲继续笑:“原来是父不详的孩子。”

 李筠听得心惊。

 弟弟拉住她:“姐姐,爸妈在说我。”

 她猛地把弟弟抱在了怀里:“你姓李,姓李的就是爸爸的孩子呀。”

 家里像是被龙卷风袭过,乱七八糟。

 李筠能做的,还是抱紧弟弟。

 一天,父母两人出去,回来的只有父亲一个人。

 李筠和弟弟面面相觑。房子里的吵闹安静下来,李筠以为母亲,会回来。但是没有。

 甚至,两天后,弟弟也被送走了。

 父亲给母亲打电话:“陈若妧,孩子我就送到门口,你来领走。”说完,他挂了电话。

 李筠抱住父亲的大腿,拼命地哀求。

 父亲告诉她:“他不是李家的人,他以后也不姓李。”

 李筠哭了:“不姓李,那姓什么呢?”

 父亲说:“天知道了。”

 弟弟很茫然,很迟疑。脸上一会儿浮现礼貌的笑,一会儿又像是要哭。两样情绪扭曲在他脸上,十分古怪。

 李筠喊:“过来求求爸爸。”

 这时,弟弟才终于彻底的放下了所有的表情,僵着脸要过来。

 父亲拧拧眉头,说:“滚出去。”

 李筠听得懂“滚出去”这个意思。她喊:爸爸,他是弟弟。”

 但是,父亲指使管家,把弟弟丢出去。

 真的是丢出去。管家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弟弟的衣领。

 弟弟没有反抗,回头看着她。他的脸很僵,没有了笑,有些冷。

 李筠跑上前,想要扯开管家。跑没有两步,因为太快了,她“啪”地一下被绊倒了。她趴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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