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贪欲
岩柱中间是一个刻满符咒的圆形祭坛。
而每根岩柱顶上则用玄铁链锁着一种巨大的异兽,玄铁链穿过牠们的四肢、躯干,将其牢牢绑缚在柱身上,莹蓝的血『液』牠们的伤里流出来,顺着岩柱上的凹槽淌下来,沿着回环盘绕的符咒汇聚到中间,化作冲天的灵气升腾起来。
这异兽容犹美丽的女子,头上生角,身躯马,银白的鳞片后背一直蔓延到龙一般的长尾上,那种哀婉悲戚又绝望的哭声是他们中发出来的。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他们美丽的眼睛里滚落下来,落到地上,变成一缕缕不祥的黑雾,顷刻间渗入地下不见了。
郗云阳认出了这种不祥的雾气,也隐隐猜到了这异兽是什么,他以为世间不会什么动摇他心神的东西,但眼前的景象是令他阵阵发寒。
“昆仑峰下锁乘黄,”若木道,“这是世间仅的九只乘黄雌兽,所谓的阴煞雾,只是这瑞兽年复一年的眼泪和怨气罢了。”
“是谁?”郗云阳问道。
若木掀了掀眼皮:“你已猜到了,不是么?”
郗云阳默。
若木道:“将乘黄兽锁在这里的人是昆仑宗的祖师,他不是昆仑君,不过第一任昆仑君是他亲手培养的。”
郗云阳不寒而栗:“为什么?”
若木平静道:“这方天地中原本没清微界和凡界之分,数万年前上古神明纷纷陨落,灵气复归天地,泽布苍生,渐渐生出了飞禽走兽、人、妖、魔和山精水魅,苍生各凭天分灵根修炼。渐渐的,人发现天地间的灵气太稀薄太分散,此修炼太过缓慢,一位不世出的大能联合各族族长、妖王与魔君,在昆仑峰下布下这大阵,用上古留下的九头神兽乘□□阵,以昆仑峰为枢轴,将天地间的灵气汇聚到一起,生生造出了一个清微界来,此才了仙凡之分。
“那大能和妖魔妄图用这大阵为他们汲取天地间的灵气,助他们得道飞升,却不知自己弄巧成拙,他们逆天而行,致使阴阳失衡,上古神兽的怨气渗入地脉,化身为冥妖,一次次地为祸人间。”
祂顿了顿道:“这是你不惜负妻杀女守护一生的东西,你的大义。”
祂的声音平静冷淡,并没什么讥嘲得意味,但郗云阳只觉这一切荒谬得像个笑话。
他为之奉献一切、牺牲至亲的大义,原来是一个邪恶的阵法,一个虚假拙劣的“仙界”,一群人不知餍足的贪欲。
他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了变化,就像一块坚冰出现了道裂痕。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只是幻象……”
若木道:“是真是假,你心里明白。她来不是什么不祥的凶邪,你们才是。”
郗云阳
可是这怎么会是真的?他的素心为了诞下羲和传人不惜耗尽自己的生命,那天起他注定了无法回头,他本来能用大义和负山者的使命来麻痹自己,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所谓的负山前行,只是个笑话。
郗云阳忍不住笑起来,笑出了眼泪,滚烫的泪灼烧着他的残魂,他就好像在沸油里慢慢煎熬,但这痛楚已不算什么。
他跪在地上似哭似笑,在乘黄兽凄惨悲切的哀鸣中,他这荒唐可笑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若木冷眼看着他最后一缕魂魄化为乌,一代大能终于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
应龙在天际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点,姬少殷仍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
老道叹了气:“姬仙君今何打算?”
姬少殷先前一直在担心冷嫣的安危,直到此时才想到自己,心里一片茫。
他忽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他是重玄弟子,但知道了前世的一切,又亲眼看到师父和正道道友们的所作所为,他怎么能回去?
可是背叛宗门,他又能去哪里?
他望着连绵起伏的沙海,发现这茫茫天地间竟已没他的容身之处。
老道情地看着他:“姬仙君不先跟老朽回旧城里,待伤养好再做打算。”
姬少殷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谢道长好意,在下是不去叨扰了。”
老道知道他处境尴尬,并不强求,只将若木给自己的那瓶灵『药』也塞进姬少殷手中:“仙君带点『药』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姬少殷道:“在下惭愧。”
老道爽朗地一笑:“这世上没过不去的坎,天大地大,找个容身之处总是不难的。姬仙君保重,后会期。”
他说着向他一揖,即转过身摇着蒲扇往黑石城中走去。
姬少殷看着那衣衫褴褛的老道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中,随即那座空寂的黑石大城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后向着沙碛深处走去。
不远处的飞舟上,一个须眉皆白的紫衣老者盘膝而坐,不知何时已悄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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