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
前夫是夫,与她恩爱多年,她不能负。但先帝除了一开始,亦是待她情深,为她废弃了六宫。她无比痛苦,最后只得一把火烧了自己,将自己分成了两半,她又错在哪里……
先帝,也不过是个囿于权术的可怜人罢了。
他忌惮外戚,忌惮长子,本想找个扳倒白氏的挡箭牌,最后却弥足深陷,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儿女情长上。
他们不过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
至于下一代,女儿又走了她母亲的老路,又被新帝困在了这深宫之中,他怎么能不痛心!
江怀捂着心口,几乎快呕出一口血来,
柔嘉抱着膝躲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一桩桩的往事,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哭的情难自己。
原来在她不懂事的时候,她的母亲承受了这么多煎熬和抉择,那场大火,其实是她的解脱吧……
原来她的父亲也一直都在,他改头换面,背负着冤屈,克制着爱意,陪伴在她们母女身边这么多年……
她的父母为什么过的这么苦?
柔嘉不明白,他们原本也只不过是一对最平常又温馨的夫妻啊。
父亲温润如玉,母亲温婉端庄,他们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平淡拮据,却无比温馨。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柔嘉这么长时间,一直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在忍受孤独的同时,还不得不为她年幼的弟弟遮风挡雨。
如今她的父亲还在,她的父亲暗地里陪了她这么多年,柔嘉再也忍不住,哭红着眼地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父亲:“爹爹!”
突然被女儿抱住,江怀浑身一颤,干瘦的手伸了出去,却不敢落下去回抱她。
七年了。
自从他当年以为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外出,他已经七年多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明明有妻有女,却不能相认。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
他背负着罪名,当她的舅舅都怕连累到她,哪里还敢以父亲相称。
江怀老泪纵横,嘴唇颤抖了许久,才终于落下了手:“爹爹在。”
柔嘉看着他面目全非的脸,鼻尖止不住地泛酸。
这哪里还是她那个风度翩翩的父亲啊……
这么多的刀疤,这么多交错的伤痕,柔嘉一一抚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那些刀是如何一刀一刀鲜血淋漓的划破他的脸,一刀刀砍在他的身上的场景。
柔嘉攥紧了拳,实在不忍再想。
目光下落,落到他被挑断手筋的手腕上,落到他佝偻的背和微瘸的腿上,还有这么多年他身上承受的冤屈上,柔嘉强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肩。
“爹爹,雪浓真的好想你,雪浓以为你早就不在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家!雪浓不想当公主,也不在乎身份地位,雪浓只想和你,和母亲一家人好好待在一起。可是,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雪浓只有你一个人了……”
她哭的泣不成声,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江怀摸着她的头发,原本已经干涸的双眼滚落了下混浊的眼泪。
“爹爹也想雪浓,爹爹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和你相认,可是爹爹不能,爹爹不想让你背负上一代的恩怨,爹爹只想让雪浓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但是爹爹还是连累到你了,如果没有那些罪名,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爹爹对不住你。”
江怀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心里满是愧疚。
柔嘉拼命摇头:“雪浓从来没有怨过爹爹,不管是爹爹还是舅舅,在雪浓心里都是最亲近的人……”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相认的情景,心里一阵阵的绞痛。
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可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一低头看见她下意识地扶住肚子的样子,萧凛怕她伤身,沉默了许久,才僵直着背走过去试图安抚她。
然而他刚靠近一点,柔嘉便立马挡在了江怀面前,哭的泣不成声:“这是我的爹爹,你不能……不能再伤害他!”
萧凛看着她一脸警惕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一样,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朕不过是想给你递块帕子而已。”
“我不需要。”
柔嘉移开了泪眼,紧紧掐着手心。
母亲阴差阳错和他的父亲在一起,已经是她的爹爹心中的一根刺了,她不能也走了母亲的后路,继续往爹爹的心上扎针。
更何况,她父母这么多年的悲剧,归根结底还是皇族和世家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她的爹爹帮先帝背了那么多的罪,她的母亲也不过是面挡箭牌,母亲即便身不由己有错,也已经一把火烧了自己偿了命,他们不欠他的。
江怀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将她挡着的手臂慢慢挪开:“好孩子,公归公,私归私。于私一事上,爹爹一定会带你走,但于公,他是皇帝,当年的旧案,爹爹也必须跟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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