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修)

 到了五弟出生后,母后更是一颗心全扑在了他身上,到他中了箭被圈在府里的时候,更是几近放弃了他。

 母后有许多孩子,他却只有一个母后。

 他同情母后这些年的孤寂,又生怕她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此登基后即便发现了这些秘密仍是忍着。

 可母后却愈发变本加厉,甚至要立皇太弟,又要当着他的面杀害他的孩子。

 他已经忍无可忍,只能亲手断绝了他们母子的关系。

 至于父皇,对他更是忌惮有余,亲情淡薄,直到将死的时候才生出了一点做父亲的良知,但这点仅剩的良知却尽数给了贵妃母子,留给他们几道保命的圣旨,逼迫他对天发誓不能动手。

 父亲忌惮,母亲疏离,强大的母族在他做皇子时曾经是他的靠山,但当了皇帝之后,又成了家国的障碍,迫使他不得不亲手将其铲除。

 他这么多年,除了少年时张扬恣肆过一段时间,其他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孑孓独行。

 他本以为会一辈子这般孤寂下去,做一个无情无爱的君主,但一次醉酒,怀里却意外闯入了一个不该碰的人。

 她柔软,单纯,明明都是被上一代恩怨纠缠的人,可这么多年,她还是像初见一样干净。

 一开始的确是报复,但不知何时起,他看不得她哭,看不得她受伤,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放在眼前。

 他知道她不愿,也知道她从未动过心,可她若是走了,徒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深宫和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要怎么度过?

 尝过了热烈的滋味,他怎么愿意把他的太阳放走?

 卑劣也好,心机也好,反正他已经千疮百孔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事到如今,他都绝不可能放手。

 他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就让他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放纵一次吧。

 萧凛一一抚过她的眉眼,最后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小腹。

 他们都是被恩怨裹挟的人,他要让他们的孩子拥有完完整整的爱。

 许是他的吻太过灼热,那肚皮微微一颤,躺着的人慢慢睁了开眼。

 萧凛看到了她眼角挂着的泪,一伸手碰了碰侧脸:“醒了?”

 他声音放的很轻,手上的动作更是不敢用力,像对待一个瓷娃娃一般。

 只是他刚的手还没落下去,柔嘉一偏头,径直躲了开。

 两人静坐着,明明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甚至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可到了如今却好像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躲开也没关系,萧凛手指只是微微一顿,仍是若无其事地搭了过去,将她贴在颊侧的额发绕到了耳后:“好些了吗?”

 柔嘉闭着眼,并不接他的话,半晌才开口问道:“还在吗?”

 她久未开口,又淋了雨,嗓音稍有些干涩。

 那语调微微颤抖着,夹杂着一丝恐惧。

 萧凛看着她发白的唇,停留的手腕一顿。

 她分明是不想要吧。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抿一抿,润润嗓子。”

 “不要了。”柔嘉声音有些虚弱,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杯子,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它还在吗?”

 她眼里满是质问和被欺骗的破碎感,听着让人格外不忍。

 萧凛方才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心口被那眼神狠狠地剜了一刀。

 昨日万寿宫之事他原本只打算把那个假冒的五弟揭穿,没想过和母后翻脸,因此把一切都交给了张德胜,让他到时候出面便好。

 可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却因为中途萧桓被抓去发生了变故,当听到她独自前往万寿宫的时候,他当众抛下了群臣,冒雨赶了过去。后来在看到她身下流出了血,听到母后骂着他们的孩子是孽种时又终于忍不住彻底和母后翻了脸。

 但眼下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萧凛只觉得先前所有的期待都被浇了灭。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

 柔嘉颤抖着声音,喉间微微哽咽。

 昨天她跪到一半便意识不清了,后来只记得耳边的窃窃私语和她身下涌出的鲜血……

 被他抱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被大雨冲刷的一片淡粉。

 流了那么多血,应该不可能在了吧。

 毕竟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她的心思、她的恐惧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萧凛攥着拳,沉默了片刻,才顺着她的期待回答她:“不在了,孩子没保住。”

 他的话一出口,柔嘉怔了片刻,随即轻轻舒了一口气,背过了身去:“它本就不该来,不在了也好。”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萧凛仍是留了一丝希冀。

 软软糯糯的小孩子谁不喜欢呢。

 可它不该这个时候来,更不该是他们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它让我一样。”柔嘉闭着眼,声音虽然无情,但嘴角一动,眼角却忍不住滑下了泪,“它会有个好人家的,会有一对体面的父母,不用像我一样躲躲藏藏,也不用从小一直被人叫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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