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丈八屠狗辈,唯此女子是豪杰。

 “宗主一回来,个个像是想要请功一样,你们算个屁!”

 李清歌怒斥着在场每一个人,她强大的气场凛冽无比,说得一众男人脸色红白。

 她的这番话其实戳中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他们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觉得宗主回来了,自己或多或少要先表示一番功绩,最起码也在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的确变得有些安逸,觉得现在手下越来越多了,普通的小事也犯不着操心,而青峰山脉也不再有什么威胁,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安乐感。

 直到今天,被这位女子剑仙用言语作剑,生生撕碎那可笑的幻想。

 就在大殿之中针落可闻的气氛里,只听两声轻笑,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好了,清歌。”

 陈念轻轻拍了拍椅背,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没成想呀,我现在居然能坐在这么好的椅子上,背后还立起了自己的神像,谁的手笔?雕刻的还挺精致。”

 这句话说完,他看向万象阁的两个负责人,只见莫白吞吞吐吐道:“是...是我们万象阁做的。”

 “做得好!”

 陈念一拍椅背,笑道:“你们不光要做出我的神像,还要把在场每个人的神像都做出来,最好要人手一个,挨个山头供起来才是!”

 他嘴角含笑,让人看不出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你说,我这个主意如何?”

 莫白人是不通世故了一点,但他不是傻,哪能瞧不出这番话中的弦外之音,冷汗瞬间从额头流了下来,不敢言语。

 “清歌的话在我看来,有些偏激,但没有说错。”

 陈念往后边一靠,调整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笑道:“我这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摸不清头脑,又齐齐看向王腾和无忧老头,毕竟这二人始终陪在宗主身边。

 “胖子,你说说看。”

 陈念忽然点名,让本来有些神游天外的王腾刹时回过神来,眸中紫火猛地跳动两下,说道:“老大,我和您的境界比不了,但如果从我这个角度看,就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无忧老头双手拢袖,吸了吸鼻子,接话道:“帝君,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朽是在废墟古地内被您召唤回来的,所以和在场的这些娃娃们,一个都不认识。”

 老头扫了一圈,脸上表情有些不屑,又像是夹杂几分怒其不争,说道:“但老朽如今是真切感受到了人族为什么会衰弱至此,一是看到了秘境内那些人的百态,二是嘛...”

 他顿了顿,嗤笑道:“看到了这群浮生所谓的高层。”

 他这一番话让不少人心底都有些不满,暗道你这老家伙,是仗着宗主委以重任就可以对我等如此轻蔑么?

 只见无忧老头伸手指了指站在大殿中央的李清歌,说道:“满座丈八屠狗辈,唯此女子是豪杰。”

 他朝着陈念拱拱手,道:“老朽就想讲这几句,倒是叨扰了。”

 陈念不知何时起,浑身笼罩起一抹道韵,他往后靠住椅背,手握成拳交叠在小腹,静静审视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此时,这座已十分宏伟的宗门大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这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感受就像胖子刚才所说的那样,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想必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我和胖子都不是鸿蒙世界的原生住民,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会从好端端的老家突然跑到这里来,但很现实的状况是,我们回不去了。”

 “在我的老家,虽然也有战争和杀戮,可世界上整体是和平的,也是有秩序的。”

 “人们虽然没有掌握修行的法门,可也研发出了另外一条道路,就像是...万象阁那样。”

 “但因为种种秩序的存在,即便同样有着善恶的划分,但人们大多会约束着自己,不让生灵本性中的恶得以蔓延,所以还算不错。”

 “可鸿蒙不一样,我在来到这里的一个多月时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朝不保夕,什么叫做生死之间的紧迫。”

 “我在每个夜里都会忧虑,会不会第二天就被从天而降的强者击杀,一如当初我第一次看到妖兽时的震撼。”

 “诚然,我不像你们这些被我召唤回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深刻的经历,但最奇怪之处也就在于此,我这个后来者都时刻保持着忧患之心,而你们为何却开始变得安逸?”

 “是青峰山脉的盎然美景让你们陶醉,还是前世惨痛的过往让你们沉溺于虚伪的安全假想?”

 陈念的声音越来越冷,但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可越是如此,越让在场众人如坐针毡。

 “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让清歌作为负责人吗,知道我为什么大胆放权给她吗?”

 “因为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她骨子里的那种执念和仇恨,而这是鞭策人前进的最好动力,会让人舍弃其他一切无用的情绪,所以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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