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 大人，慈不掌兵啊！

　“本官绝-不-下-令！——”

　塔天宝浑身颤抖，气急败坏：“大人，我乃一军之副，大人若是再不下令攻击，我就禀明上官，追究大人临阵不前，优柔寡断的责任！——”

　“大人，慈不掌兵啊，不能为了几个百姓，而造成官军死伤，被叛军大败!——”

　“大人，你这样做，上官知道了，肯定会罢免你的官职，将你问罪法办，甚至掉脑袋的啊！——”

　李乾推开身前跪下的众人，决绝大喊：“上官要是责罚，李乾一力担之便是，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

　“要本官下令，马踏百姓，本官绝不会干的！他们虽然不是本官治下属民，可本官早已把他们当做自家父母亲人！——”

　塔天宝痛心疾首，脸色涨红，其他众人也都苦苦相劝，李乾不为所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刀兵与他们何有哉？——”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勤劳，最善良，也最受苦的一群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勤勤恳恳在土里刨食，默默的卑微的，只求一餐饱饭，一布暖身。”

　“他们活的已经如此卑微，艰苦了，为什么还要遭受刀兵之苦？——”

　李乾的一番话，传到百步外的临水乡堡居民耳中，他们毫无生机的眼中，麻木中闪现一丝生机。

　他们带着感激，敬佩，崇敬，纷纷看着李乾，这个为了保护他们，而甘愿放弃大败叛军的军功，甘愿自家军队承受死伤，甘愿事后被上官追责问罪的好官。

　这样的上官，乃是他们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好上官，这样的上官，他们怎么以前没碰到？

　这样的上官，不顾自己而一心为民，我们岂能让他受到伤害？

　陡然，闯王李自成阴恻恻嘶哑声音响起：“李乾，既然你将这些乡民看的如此之重，宁愿自身受到攻击，也不愿伤害他们一点。”

　“那么，本王给你个救他们的机会！”

　“嘿嘿，李乾，只要你跪下向我磕头求饶，每磕一个响头，我就绕过十个百姓！”

　“这里有一千一百个百姓，本王大度一些，你只需磕一百个响头，本王就将他们全放了！”

　“如何？李乾，这可是本王给你的唯一机会，你不是视他们如自家治下百姓，如自家父母亲人么？”

　“李乾，跪下！求我放过他们！——”

　闯王李自成的话，响彻在两军阵中，响彻在临水乡堡居民耳中，他们瞪大眼睛，胸膛猛的起伏，喘着粗气，眼中全是泪水。

　生存的机会，来的这么突然，却这么卑微，卑微到，需要一个堂堂卫所千户，乡堡防守，下跪去求！

　下跪去求的对象，还是造反的叛军，人人谓之反贼的闯王李自成。

　李乾闻言后，沧然大笑：“我李乾区区无名之辈，只是给你磕几个响头，就能救下上千人命，这很划算。”

　“我李乾，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几个扣头，竟然值这么多人命！——”

　李乾越众而出，站在众人面前，一边说着，一边丢下手里的头盔，摘下腰间的宝刀。

　又伸手解开甲胄的束绦，厉声疾呼：“李自成，我李乾可以跪你，为了百姓，我可以不要大丈夫尊严！”

　“可肃州卫左千户所千户，冠虏乡堡防守官李乾，不可以跪你！——”

　“我是大明的官，你是大明的贼，官宁死不跪反贼！——”

　李乾将身上的代表大明官职的盔甲，腰牌，印信，官衣去下，然后整齐叠放在地上。

　深深的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临水乡堡居民，缓缓屈身。

　身后，宋献策众人纷纷大惊失色，抢到前来，众人抱住李乾，嘴里愤而惊呼：“大人，不可，万万不可！——”

　“是啊，大人，哪有身为官，向反贼下跪的道理？——”

　“对啊，大人，您要是这么一跪，以后的前途可真的完了，上峰不但要追究你临阵不前，因百姓阻路而被反贼打败的罪责，还要杀你的脑袋，甚至举家流放！——”

　“不能下跪，不能因为区区几个百姓，就向反贼下跪，大人你要是下跪，我等脸面也无光，恕属下粗鲁，到时候不认你这个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