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细雨纷纷
中午十二时整,由猎豹车组成的车队鱼贯从大营南大门驶入。第九旅党委常委全部在列,刚刚接任第九旅旅长一职的胡文兵以及方永民政委率领党委常委班子陪同李堂义的父母来到大营片区。
这会儿已经下起了细雨,天空灰蒙蒙的,细雨纷纷,营区像是被雾一层一层地笼罩了起来。
车队径直驶到了五连营房一侧,指挥组的王副参谋长和袁成林以及二营的营长教导员、五连连长吴明军站在路口那里静候许久。在他们身后,是整齐列队的五连的所有官兵,全部着常服,有功勋的佩戴军功章。这是军人的盛装,用于出席最重要的场合。
五连所有在家的官兵全部到齐,包括炊事班的,包括派驻大门岗的。
李远站在队伍里,他站在五班的末尾,前面是四班,把他严严实实地挡住。终究是无法面对。他害怕看到李堂义父母的伤心欲绝,太害怕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让他浑身都在颤栗。
胡文兵下车,大步走到紧跟在他座车后面的普通涂装猎豹车那里,同样是军牌车,只不过非迷彩涂装。第三台车是旅政治委员方永民的座驾,他也匆匆的下车,与胡文兵一道在第二台猎豹车的车门边站好,亲自去开车门,把李堂义的父母请下来。
其余旅党委常委快步走过来,在胡文兵和方永民的身后站成一排,神情肃穆。第九旅给予了李堂义父母亲最高礼遇,甚至有两位常委是从外地赶回来的,只为此事。从南疆自卫反击战走过来的胡文兵深知,再高礼遇也无法抚平烈属中年丧子之痛,对李堂义再高的褒奖也无法止住亲人的泪水。
第九旅能够做的全部做到最好,唯有如此。
细雨越发密集了,雨点也粗了一些,有了“滴答滴答”的声音。两名军官分别给李堂义的父亲和母亲打着黑色的雨伞。给李堂义父亲撑伞的是政治部副主任,中校副团干部。给李堂义母亲撑伞的是新来的卫生队副队长、旅医院副院长,同时挂职旅司令部副参谋长,范美玉中校。可惜李远看不见她,而长发变短发的范美玉在戴着大檐帽的情况下,心思不在此处的李远怕也不能马上认出她来。
两名副团职干部为烈士父母撑伞。
除此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完全的暴露在清明前夕的细雨纷纷之中,立在那里风雨不惧。
吴明军大声下令:“五连!敬礼!!!”
五连所有官兵向李堂义的父母行军礼。那一张张稚气未若的脸庞神情刚毅,雨水打在大檐帽上顺着帽檐往下滴落,细雨随风飘洒在他们的脸上、眼睛里,他们纹丝不动,注视着烈属,向烈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李堂义的父亲李万山老泪纵横浑身都在颤抖,望着那些与他的独子一般年纪的战士们,心里一阵阵的刺痛,悲伤犹如清明的雨水连绵不绝。李堂义的母亲甘梅摇摇欲坠,哭到了没力气,范美玉小心搀扶着她,却也已泪流满面。
老天爷痛哭流涕。
胡文兵亲自搀扶着李万山走向五连,方永民亲自搀扶着甘梅走向那处烈士生活了三年多的营房……
五连官兵们在原处屹立不动,任由雨水飘洒在身上,像雕塑,像兵俑,是守护家园的战士。
二排排房传出悲痛的哭声,那哭声如钢针,一枚又一枚地扎在李远的心脏上,他清晰地听见心脏被尖锐刺破的声音,每一次都让他痛不欲生。该如何是好,他死死咬紧了牙关浑身肌肉绷紧双目圆瞪。
忽地,没有丝毫的征兆,李远发出一声惨叫,一股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眼前瞬间黑暗下去,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身边的徐朗眼疾手快抱住他,大惊失色惊恐地喊道:“班长!班长!!班长!!!”
“李远!”林锦霖跑过来,大喊着。
范美玉从二楼飞奔下来,看到了倒在战友怀里的李远,一颗心干干脆脆地碎裂一地。
李远被抬上了胡文兵的座车,范美衣让他平躺着,抱着他的脑袋,迷彩猎豹车飞驰向卫生队。那一边,卫生队接到命令做好了急救准备。
待情绪缓和下来后,李万山哽咽着对胡文兵说,“胡旅长,让小伙子们散了吧,都是爹娘的心头肉,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啊。”
胡文兵缓缓点头,马上有参谋去通知吴明军解散部队,随即对李万山说,“老哥,一会儿把李堂义同志的遗物取过来交给你,你和嫂子要控制一下情绪。”
深深呼吸了几下,李万山缓缓点头,“有劳胡旅长了。”
吴明军和陈涛二人亲自抬着李堂义的遗物从外面走进二排排房。二排排房,这是李堂义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每一个夜晚和每一个早晨,他都是在这里睁开眼。他的父母一想到儿子再不会睁开眼,阵阵挖心的痛就一下一下地突突地冒出来瞬间传遍浑身的神经线,痛不欲生。
遗物用的是崭新的行李箱装着,那是第九旅定制配发给退伍老兵的行李箱,迷彩色,部队番号,军旗,留念。
两人慢慢把行李箱放下来,吴明军蹲下去打开行李箱,慢慢站起来,向李万山夫妇鞠躬,陈涛同时鞠躬。
引入眼帘的是李堂义的遗照,那是一张刚入伍时拍摄的照片。李堂义身着青瓜皮(87式冬季作训服)的半身像,他笑得很开心,发型很糟糕,跟狗啃似的。那是刚到连队的时候由薛平亲自操刀剪出来的发型,那年的新兵全部一个样,全都成了薛平的“刀下鬼”。可怜当初李堂义和李远还有徐武三人在入伍之前特意研究了部队内务纪律,头发长不得超过两厘米,为此他们特意找了海泉市最厉害的发型师理了发。结果到了连队,给薛平一通铲,全成了狗啃式。李堂义为什么还笑得那么开心?因为他还沉浸在三人分到同一连队的激动之中。别说狗啃式,就是狗啃屎他们也开心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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