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除夕快乐(二)
醉了?
她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两壶清酒而已,就算是烈酒,她也不可能再醉倒在他面前!
“别惺惺作态恶心人,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嘶哑的声音让严杭微微一顿,他沉默着,贪婪而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秦珘眼底支离破碎的天真。
初遇的那日,这双眼澄澈无瑕,若一汪融化的剔透煦光。
是他亲自染浑的。
严杭抬手抚上秦珘脸颊,指肚摩挲过结了痂的裂口,轻轻扫过秦珘挺翘的睫毛。
微凉的残泪无声地润了指上的纹路,严杭指尖一颤,柔和地拂过秦珘的眼睛,拭去了所有的泪。
他珍重地注视着秦珘,声音轻缓得像变了个人:“你醉了,也烧糊涂了。”
一股无名火烧得秦珘心肺发疼,她没醉!她……
好像是醉了?
否则她怎么会从严杭眼里看到疼惜?
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仇人!
如果她醉了,那就说得通了……
秦珘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真的醉了?眼前的严杭是梦里的,梦里的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来找她讨饶了?
秦珘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烧糊涂了,或许她昏倒在了马上,连这座亭子都是梦?
毕竟严杭再恨她,也不至于放着除夕不过,深更半夜地在这等她吧?
可她分明清醒极了……
秦珘紧紧地盯着严杭,印象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透着乌亮的光,像是漫天星光淬在了黑珍珠的珠光上,好看得让她失神,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虚也好,实也好,都不妨碍她和严杭算账!
“不管你玩什么花招,都改不了结局,等我父兄回京,就是你的死期!”
到时候她要公报私仇!
严杭喉结滚了滚,沉重的话钝刀似的磨在嗓子里,在沉默之后,只含糊地飘出声“嗯。”
他微微垂着头,让秦珘看不清他的表情,掌心哄孩子般在秦珘后脑勺揉了下,在离开时替她理了理乱开的发。
秦珘觉得她大概是烧糊涂了,她此刻应该还在马上,人不知道到了哪,梦是回了京城。
可是梦里的严杭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落魄如丧家之犬?
“你……”
一个堪称温柔的拥抱打断了秦珘的话,秦珘被抱得发蒙,就算是梦也不能这样离奇吧!
她想使劲地推搡严杭,想挣脱梦境,眼皮却不听话地打起了架。
回暖的身子像陷在了一团暖烘烘的棉花里,不可思议的柔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连脑海都沦陷了进去。
一只修长的手将她的头按在瘦削的肩上,力度恰好地揉着太阳穴,催眠着她的神智。
秦珘努力地想睁开眼,想着想着就朦胧起来,她模模糊糊记得好像忘了什么,没来得及想就失去了意识。
微烫的呼吸洒在严杭颈侧,小钩子似的撩拨着他,他眼神一暗,食指轻轻按在了秦珘唇上。
沾着干涸血迹的唇并不姣好,却牢牢地占据了严杭的心神,勾动着他的埋藏的妄念。
天知地知他知,有何不可?
指下的唇瓣渐渐被摩挲到嫣红,如熟透的红果,晶莹的汁水将将要溢出果皮……
严杭呼吸一乱,艰难地撕开视线,使劲捏了捏眉心,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丛生出令人牙痒的气恼。
她还敢信他的话,还真能睡过去?
就一点也不用他花花心思?
严杭忽然有些理解江容了,这么个傻子,不用点手段太容易丢了,而且对她动手段是会上瘾的。
她太好骗了,稍动心思就能得到未敢肖想的东西,没有人会不贪婪。
想起两个月前的那盏明月灯,严杭心底发酵已久的郁气又咕嘟起了酸水,他在秦珘脸颊上捏了下,有种闹醒她的坏心思。
江容就那么重要?为了和江容过个除夕连自己都不顾了。
要是他今夜没来……
怎么可能不来?她敢许江容“长相厮守”,他就敢夺她的除夕夜!
但他也是贪婪的。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她入怀,如果精心谋划,是不是可以偷走她十年?
刹那间,严杭已经想了很多,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起来,在攀上顶峰时骤然而降。
半晌之后,一声自嘲的叹息融进夜色,为寒寂的夜平添了几分凉意。
严杭花了很久才平复下怅然若失的情绪,他取出盒药膏,轻轻抹在秦珘脸上,又从狐狸毛里掏出她的手,摊开她掌心。
细嫩的手掌被缰绳磨破了皮,血肉间还掺着麻丝,惨不忍睹。
严杭气闷而心疼地在秦珘掌心按了下,在秦珘受了疼,无意识地缩起手时,无奈地哄了哄她。
她是真有本事让人又爱又恨。
寒风顺着秦珘腕下的缝隙溜进狐狸毛,惊扰了狐狸毛里恬静的温暖,秦珘在昏睡中打了个寒颤,半昏半醒地睁开了点眼。
“疼……”无意识的呢喃混着鼻音,软娇娇的好像下一刻就会疼出眼泪。
严杭僵了片刻,抬眸看向秦珘病态的脸,用额头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默不作声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烧糊涂了,知道疼了。”
回应他的是呼啸的风声,严杭将秦珘的手拢在掌心,替她挡去寒风:“既然疼了,以后记得离我远点。”
秦珘迷迷蒙蒙地看到他的唇在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娇气地缩了缩脖子,迷离的眼傻里傻气地追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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