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谁更可怜
江容握住秦珘要去推轮椅的手,轻叹了声:“你今日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我以后天天来,不对,你跟我去城西,不要住这了。”
“珘珘。”江容捏了捏秦珘的手,认真地盯着她,“我在这里很好。”
“一点都不好!”秦珘抽出手,“宅子可以过两天再换,你先跟我回家。”
江容连忙拦着秦珘:“珘珘,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我们该见父母了呀。”秦珘故作可怜地扁了扁嘴,“还是你不想娶我?”
江容一顿:“想的。”
“那我们今天见了父母,明年他们回来就能成亲了呀。”
江容微愣,眼神兀地深了下去,他郑重地将秦珘拉到身前:“有你这句话,此生足矣。但是珘珘,成亲不是儿戏,你还小……”
“我都及笄了,哪小了?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望着秦珘少了稚嫩,鲜耀更甚容颜,江容眸里凝着化不开的浓色,快一年不见,还是个不识世故,娇纵跳脱的小孩子……
“珘珘,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的确如少将军所说,配不上你。”
江容将食指竖在秦珘唇上,堵住她的反驳,继续道:“我现下只是一介白衣,无权无势无财,还身有缺陷,和你云泥之别,更别说护你无忧。”
“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我……希望你深思熟虑。”
“阿容?”秦珘怔然地盯着江容,“是不是秦珩威胁你了?”
“不是,无关任何人,是我怕耽误你。”
秦珘鼓了鼓腮:“你别胡思乱想,我想好了才来见你的呀。”
“这是你孩子气的冲动罢了,等你再大些,或是遇到比我好百倍的人……”
江容微微难堪地避开秦珘澄澈的眼眸:“你生来荣宠,骄纵无边,我很怕你如很多人说的那样,对我是年少冲动。”
“我没有冲动!”
她喜欢了他快两年才带他回去,怎么还算是冲动呢?
秦珘注视着江容:“我已经见过许多人了,仍然只喜欢你呀,就算很久不见,也还是喜欢。”
“但你是为了胡云喜不见我,也明知严杭待你特殊,还和他纠缠,进宫也不去寻我。”江容嗓音干涩,“当初要是严杭让你离开我,你也答应?”
秦珘有些懵,严杭的事不是过去了?
她正要解释就被江容揉了揉头:“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也不该让你看到我的彷徨,我多想在你眼里始终是清风明月。”
“回去吧,今日得知你心如旧就够了,下次见面……你想好了再来。”
江容如玉的面容上难掩怅惘,秦珘又急又心疼:“你跟我一起回去!我这就让爹娘给我们定亲!”
“要是今日被你护着上门,秦将军这辈子都不会认可我,我也这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江容仍然是平静而温和的,秦珘却觉得他好像在说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只会冲动行事。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他处境不好,怕他动摇,怕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受委屈。
所以她想带他回去。
她分明在长大了,但所有人仍当她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孩子,那究竟怎么才算长大?
“阿容……”
秦珘一双明眸清亮如水,里头溢着澄莹无杂的喜欢,比珠彩玉光更动人心,让人想……珍藏起来。
江容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眸:“抱歉,是我患得患失了,你先回去,等我两天好不好?”
他脸微微低着,温和之中萦绕着浅浅的颓唐,如蒙了薄雾的白玉,秦珘觉得要是她就这样走了,那层雾气就擦不去了。
她的阿容是一轮皎月,怎可蒙尘?
“我证明给你看!”
“嗯?”
江容才发出一声,秦珘已经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走了:“我有礼物要给你,原本是想从将军府送你回来的时候送给你的。”
那是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在一起的庆祝,也是她的炫耀,她连柳月都瞒着了,是给他一个人的惊喜。
秦珘压了压失落:“你见了它就知道我不是冲动了。”
虽然没见成父母,不是她想象中的无边欢喜,理直气壮,但只要能让江容安心,也足够了。
江容想拦她却有心无力,眼见要出宅子了,才无奈道:“什么礼物?”
“过会就知道啦。”
秦珘打开宅门,回头道:“今天是我唐突了,我还没收拾秦珩呢,哪好带你回去,他呀可烦啦,等他们下次回京,你再陪我回去好不好?”
看着秦珘弯弯的笑眼,江容掩在衣袖中的手攥得发白,他慢吞地错开视线,轻轻颔首。
见他点头,秦珘就欢喜起来,怕他陷在自责里,装作无事般说起南下时的开心事。
她没能看到在她重新推起轮椅后,江容眼中的挣扎之色,那抹挣扎须臾就散,随后而生的是裹着冷情的沉晦。
***
秦珘带江容去的是玉带河,新帝登基,玉带河沿岸点灯庆祝。
她曾经想过,等两个人一起赏的第二个灯会,要欢欢喜喜的,把花朝的遗憾都弥补了。
却是又添了遗憾……
可是因国丧之故,花灯不可华美,不可有丝竹歌舞,连花街都闭门不开,这样的灯会也不算是灯会吧?
这样想着,秦珘的郁闷少了些,她没想到的是,少了大半滋味的灯会居然人山人海,喧闹非常。
在被堵在人海中寸步难行时,秦珘有一瞬间以为先帝驾崩只是个梦,又好像是已经过去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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