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师兄

“公主,卯时三刻了。厨房留了早点,奴婢伺候公主起身再叫她们送进来吧。”

绿绡应声进来,等乔曦羽下了地,才一边说着一边挽起床幔,支使外头的小丫鬟进来收拾被褥。

乔曦羽坐着醒了会儿,揉揉睡懵了的脑袋:“那倒也不迟,是将军今日走得早了。”

初春时节还不暖和,所以屋里的火炉生得尚好,只是睡了一整晚难免干燥,她不自觉地咳了两声清着嗓子,手边立马被递过来一盏温热的汤水。

“嗯,将军说今儿一整天都得在营中。他不让奴婢们吵着你,倒是走前特意吩咐了给你炖上蜜汁梨水。”绿绡笑意盈盈地打趣儿,“这世上可再难找着将军这样好的人了,咱们公主好福气。”

乔曦羽低头抿了一口手上的梨汤:“那说明我看人的眼光准,你放心,到时候我就拿着我这双眼睛替你找人家,保准也错不了。”

“奴婢才不要嫁出去呢,我还要等着公主和将军生一堆孩子,再瞧着他们长大、成家生子。”

“那可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别人都不叫你绿绡姑娘,要叫绿绡婆婆了。”

绿绡拿着一根簪子往乔曦羽发髻上比划着,对她逗自己的话倒也并不在意:“那才好呢,公主跟前的婆婆,谁能欺负得了啊。”

乔曦羽抬眼从镜子里瞧她认真梳头的模样,目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

绿绡是宫女跟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她还没出满月,她娘便被按例处死。

她被养在宫里倒是不缺一口吃食,只是打从会干活儿开始就是最末等的奴婢。

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双手灵巧,被皇后看上做了梳头丫头,后来又一直跟着卫漓儿,也算是熬出了苦日子、飞上了枝头。

可从小受的那些苦哪里是说忘掉就忘掉的,这丫头潜意识里总觉得“好日子”就是不再受人欺凌。

每每说起什么,都总是下意识地衡量自个儿还会不会被人踩在脚下,听得乔曦羽不免心疼。

头上收拾妥当,最后一口梨汤也喝完,嗓子里舒服了不少。

她把茶盏搁下,起身吩咐绿绡:

“给我找件简单点的衣裳就行,将军今天不回来,我也出去走一趟。你趁着没什么事儿多歇歇,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不用受那么多规矩束缚。”

绿绡乖巧,她说什么就点头,也懂分寸,并未问她上哪儿去,倒替人省下了不少编瞎话的工夫。

换衣裳时乔曦羽将昨天拿回来的那半块玉佩揣好,荷包里只装了些银钱,也没用府里的马车跟着,自个儿上街去找了拉活儿的车夫直奔京郊山上去。

有些事情不早些办成了便不安心,难得今儿褚遥一整天不在府里,她得抓紧时间到听雪堂去见见“师父”。

而不出所料的是,听雪堂的门果然不好进。

乔曦羽寻觅了半晌才找着地方,可守门的两个小男孩瞧着年纪不大,气势却不小。

“听雪堂从未有过女子近前,你是什么人,动动嘴皮子我们就能放你进去?”

其中一个抱臂看着她,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似的,戒备极了。

“我真的是来找掌门有事的,真的假的你们放我进去不就知道了?我若是胡说八道,进去定然走不出这扇门了。”

另一个男孩似乎脾气好些,听她这么软磨硬泡,却也不像同伴那么恼得快,开口又劝道:

“小娘子,你还是快走吧。真要见着我们师父了,恐怕不是走不走得出这扇门那么简单。”

听雪堂是养暗卫的地方,藏龙卧虎个个儿都是高手,虽不为伥为害,却也是官府的眼中钉。

且不说这么多年有没有女子上山来,就连生面孔都少见,如今贸然来了个姑娘,叫他们如何能不警惕。

乔曦羽听罢立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正纠结要不要把口袋里揣着的那半块玉佩掏出来时,一个听着颇为冷淡的声音自门里传了出来。

“安福安禄,你们俩大清早的说什么呢,我从院儿里出来就听着了。”

安福转身瞧见来人,拱手一拜,倒是脾气稍微好些的那个安禄先开了口:

“大师兄,是……是一个姑娘,说要见师父,死活不走呢。”

“姑娘?”

被唤作大师兄的男子微微皱眉,莫不是堂中哪个弟子在外头欠下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那叫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他老人家如今缠绵病榻,可经不起这么气一遭。

他心里盘算着,挥了挥手叫安福安禄都噤声退下,自个儿大步走出来,瞧见了侧身站在门外的乔曦羽。

“这位姑娘,我是听雪堂的大弟子宋天行。堂中师弟都归我管教,你要找谁、有什么事,都只管与我说就成,不必惊动我师父评理。”

乔曦羽脱口而出一句“我要找的就是你师父,听雪堂的掌门楚临山”。

而后看到宋天行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什么,不由扶额叹气。

四下里瞧了一圈,她赶在宋天行问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掏出了那半块玉佩。

“你瞧瞧,这是听雪堂的东西吧?楚掌门两个月前将它给了我哥哥,要我以此为信物上山寻他拜师学武。师兄若是不信,自可找他老人家对质便是。”

师兄叫得倒快。

宋天行听着这话嗤笑一声,原本是信都不信的。

这山上连家雀都难说有没有一只母的,哪能有姑娘来拜师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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