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
主任面不改色,“老同志,还有个事,这段时间人少,为了节约,咱们的病人都是集中到几个留医室,一起使用煤炉子取暖的。”
“您孙女呢说自己抗冻,我们观察过,她确实抗冻,还不是一般的抗冻,零度的天气穿短袖衫搭个外套,就允许她单住,一直没换房,晚上用个热水袋捂被窝。”
“可她能住,您不能这样住,没有被子和煤炉子,冻着了怎么办?跟她挤一床也不是办法,就算您愿意,咱不能同意。”
“所以呀,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会先去别的病房里住着,等给你们腾出被子和煤炉子了,让护士通知你们搬回来,接着单独住这一间,住得舒服一点,好好过个年,钱就不另收了。”
“这样啊……”
李阿细听得心里犯堵,大过年的和病人呆一块,太不吉利了,可手续不办出不了医院。
“同志,你看这样行吗?不用另外安排病房了,被子和煤炉子呢先不要,一会,我们把行李存你们办公室,就出去吃个年夜饭什么的,等你们弄好了再回来。”
李阿细琢磨了一下,出了一个主意,想来,主任话里话外,通情达理,应该不是故意来回折腾她的。
“嗯?!”
主任哑然。
“行!您要不怕晚的话就这么办,我优先让人给您弄,但是什么时候办好,我说不准,估计早不了,毕竟人少事多。”
“我还有事忙,就不打扰您和孙女团聚了,我这就交待给办公室,叫个护士来帮您收拾,有事您随时招呼。”
家属来了,还答应避开领导,目的达到,主任索性告辞道。
他匆匆下楼,决定去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出警,不能耽误到明天早上再通知。
没想到,刚出楼梯口,迎面碰见从家里过来的谭姐,冲他喊道:“哎,主任,等等……吃的,保温,您麻溜过一眼,快。”
她凑到主任跟前,小心地从大衣下的腹部处,平平掏出捂得严实的饭盒。
小脸盆大的铝制饭盒里,打开来,热气腾腾,里边是一个小饭盒,坐在浅浅的热水里。
饭盒并非特式,有学生或工人的家庭,都有饭盒套装,时下缺油水,怎么吃都不饱,一斤米熬的稀饭吃进肚子里都饿得不行行,饭盒就越做越大。
主任嫌弃地推开:“啧,收好收好。不是请我吃的,给我看干嘛?”
“嘿嘿,嫂子还能少了您的?呐,您看过了,那我走了啊?这是我私人物品,没藏公家的东西。”
谭姐笑盈盈地装好饭盒,藏回大衣下。
主任夸赞道:“小谭,你年年被评先进,是当之无愧的,一点错处都不会让人揪,觉悟又高,吃了年夜饭就过来了吧?哎,回头你去检查检查哪里有不规整的,收拾好咯,带头列队欢迎领导莅临……”
谭姐不依了,嘟嚷道:“主任,我还没到点上班,我今天值晚班,还差小俩小时!”
“……你不会告诉我,你在家没吃年夜饭,带到医院来吃?还是说,饭盒里的是晚班宵夜?”
主任变身干练的保卫部工作人员,端着腔调,说道:“饭盒送人的吧?送完你能回去?哼,回不了了!”
谭姐失笑道:“少来……主任,这当口您不是闲人,您更不是没有正当理由,就干涉下属私人时间的人。快说吧,有什么事,别凉了我饭盒。”
主任也笑了,说道:“你人一在,我就轻松不少,不差跟你说会话的功夫,你说得对,我不是凭白交待你工作,预支你的私人时间。”
“203李抗美的奶奶,性格有点拧巴,得要有人去教教小姑娘怎么跟祖母相处,咱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姑娘,你会争着帮吧,然后呢,难道不顺便上班?还有空回去?”
谭姐压低声音,惊诧道:“门卫跟我说了李抗美的奶奶来接她回家,刚到没多久,这就……当您面欺负李抗美了?”
“没有,老同志挺硬朗的,是个值得尊重的老人家,要是真心对人,用对了方向,能把人护得很好,就是她很有自己那一套……”
主任摇摇头,“就说换病房的事吧,领导不走,咱们哪敢让她们单独占一间病房?她不去集中病房,要带着李抗美在外边晃悠。”
集中病房人多,领导不会逐一问病情,单独一间房,少不了仔细嘘寒问暖,固然家属来了,李抗美不是孤零零的了,问题是,李抗美不是病人了,该躲还得躲。
“这也太拧巴了吧!”
谭姐拉下了脸。
“这不能开玩笑,主任,她外地人,不了解北方情况,您给她说清楚了吗?‘大年三十风伴雪,大年初一天晴好’今天下午已经刮风了,晚上会风雪交加。”
她讶异道:“领导走了,咱们才能提供被子和煤炉子,让她们单住,她们大晚上的,一老一小,在外边晃悠?晃悠到什么时候?”
“一言难尽。”
主任轻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还不能跟李阿细掰扯,谁知道她“虎”起来,会做什么。
之前那作态唱摔,分明是有见识的人——杀伤力更大。
他交待道:“总之,你给她们在集中病房留一个床位吧,随时可以去住。”
“好,211床吧,靠门,不用往里走,病房干净。”
谭姐说的病房干净,是指病人病情轻,没有传染性。
她脑子一转,反过来安慰主任道:“您甭担心,晃悠够了,她们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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