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顾野摇了摇头,眼神不知看向何处,空洞,没有焦距。

大门是敞开的,抬头便能望见星空,乡镇的夏日本来蚊虫多,可堂屋里香蜡熏天,连蚊虫都被薰得不敢进来。

他几乎三日没合眼,眼下乌青,神情憔悴。

许惊栖叹口气,学他背靠着墙,转头望着明朗星空。

顾野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看向许惊栖。

女孩正歪头看着夜空,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说,抱着膝盖,缩在他身边。

夜里静悄悄的,再加上灵堂停置的棺材,她不怕才怪。

顾野站起身,喊她起来,“到外面坐吧,屋内薰人得很。”

香蜡烟气闻久了,头昏脑胀的。

他随手搬了条宽板条凳,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坐下,一条长腿屈起,手臂搁在膝头,姿势散漫。

顾野前脚踏出门,许惊栖立马就跟上去了,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在灵堂待着。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到了院子里,挨着人在旁边坐下。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端正娴雅的坐姿。

顾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夜空。

许惊栖便无聊的发呆,久了便有些昏昏欲睡,困劲袭来,挡都挡不住。

脑袋刚一点,又惊醒过来,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

可转过头,却见少年双臂搭在膝盖上,将脸埋下,起先许惊栖没注意,直到瞧见他膝头的深色牛仔裤洇湿一块,才发现顾野在哭。

少年埋着头,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夜里逐渐清晰。

许惊栖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伸手轻轻拍在他背上,就像那回她心情不好,他安慰她一样。

她第一次见顾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顾野以为自己不会哭的,这几天来,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甚至顾文成咽气那会儿,他都没哭。

可这会儿,想着明日一早安葬后,顾文成这个人,从此就真的不存在这世上了。

脑海里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便一股脑的涌来。

一时间也说不清,究竟是伤心难过居多,还是懊恼悔恨居多。

自从他离开龙鸣镇,顾文成一次电话也没给他打过,明明他都让罗一维把新号码写给他了。

可顾文成似乎真如那天打他时说的,拿了钱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顾野年轻气盛,也赌着一口气,没给顾文成打过一个电话。

可意外的是,顾文成癌症扩散,一年时间人就病成了那样,但他即使病入膏肓,却也不肯告诉一声,就好像从来没有养过顾野一场,真的划清了界限。

顾野有时候很想问,顾宗岱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能让他狠心至此。

顾野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顾文成的,这十几年来,他挨了不少打,也过得浑浑噩噩,甚至有段时间,一度觉得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关心他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

他于这个世界来说,可有可无,即便死了,也没人会伤心落泪。

可随着顾文成的离世,昔日怨恨似乎都在消散。

顾文成死的那晚,江蓠奶奶让顾野打开房间的柜子,抽屉里有一张卡,一张老式的存折。

卡是顾宗岱给的,存折是顾文成自己的。

顾文成的遗言说,这些钱都要留给顾野,给儿子娶媳妇儿,如今的女孩挑得很,要房要车要彩礼,他们家这么一小破楼,哪家姑娘瞧得上?

他要供顾野上大学,要存钱给儿子娶媳妇儿……

病入膏肓也不让告诉顾野,怕拖累他,也怕顾野不原谅他,要是告诉了顾野,顾野不肯回来看他,那顾文成心底连点念想都没了。

少年哭得太阳穴胀痛,语齿不清的哭道,“还有两个月,还有两个月我就能回来了……”

顾野如今十七,八月中旬的生日一过,他就是成年人了,就不再需要监护人,他就可以独自回到龙鸣镇。

“就两个月,我就能回来陪着你了……”

只要顾文成在,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即便这个家处处不好,破旧,冷清,但也是这个家,让他活了下来。

顾文成打他骂他,很少关心他,可也是顾文成将他养活,让他读书,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可是现在,顾文成不在了,这个家,也没了。

许惊栖听着他哭,也不自觉眼眶酸涩,喉咙堵得慌。

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只觉此刻的顾野,卸下往日的尖刺,柔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顾野忽然转头,伸手抱住许惊栖,将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濡湿她的衬衫。

滚烫的眼泪,似乎要将她肩头的皮肤烫灼。

女孩僵住,下意识抬了抬手,却没推开他,这种情况下,只能伸手抱住他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野:什么时候吻戏才能安排上?

某檀:等你满十八?

顾野:那我什么时候能满十八?:)

某檀:(小心翼翼)……过完生日的时候?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