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记事06

　“你不清楚目标的情况，过去就是送死而已。”他习惯性地讽刺，“显然，你的异能让你的脑袋有些过于膨胀了，已经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无法无天的时候，他离深渊就只差临门一脚。”

　舒伯特软绵绵地说：“是吗，那你岂不是离深渊挨得更近？”

　他的本意应该是说芥川其实更加固执得没边，却被误解成了是在嘲讽芥川比他更弱。芥川龙之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别以为有异能就可以轻松大意了，当你的能力消失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维持这么嚣张的态度……”

　我什么时候嚣张了？

　舒伯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想到他所说的那个“能力消失”，应该指的是太宰治。

　说起太宰治，这位摸鱼高手最近偷偷摸摸地收集了不知道多少资料，已经有两天没来烦莫扎特了。五条千秋知道芥川和太宰有这层关系，还是因为芥川自己的资料——除了芥川自身的能力评估以外，还大刺刺地标了个“太宰治头号迷弟”在脑袋上，让人想不看到都难。

　当太宰治的迷弟，真是一件是件难度很高的活计。想起这个，舒伯特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芥川龙之介更加恼火了，他看上去想生撕了舒伯特，又因为这是件无用功而不得不终止。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舒伯特没头没尾地说。

　芥川龙之介梗着一口气，听见舒伯特用崇敬的语气说：“因为跟我的老师相比，我做的一切成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我从不有自信超越他，我的一生都只是在试图与他挨得更近——所以我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强，那只是我在追逐老师的过程中的一点附加品罢了。”

　老师？

　芥川龙之介很不情愿地承认，他那如一滩死水一般的好奇心在这番言论下罕见地上涨了。

　舒伯特还在凝视着前方：“我一辈子都无法超越老师了——而我也接受这一点。事实上，老师愿意承认我这个学生，都已经是我的荣幸，更不敢奢求太多。”

　这是一种与芥川龙之介相似而又不同的师生关系，芥川虽然自认尊敬太宰治，但也绝没有到舍弃尊严的地步，不如所正是因为为了尊严，他才会极力想要得到太宰治的承认。

　却没想到总是让人生气的舒伯特，其实却是一个这样放低自己、鄙薄自己的人。

　他不觉得同情，只觉得愤怒，就像看见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声称自己弱小，就像看见拥有强权者声称自己弱势，毫无意义，只让人觉得讽刺。他问：“你的老师是谁？”

　“我不好直接提他的名讳。”

　“来了组织却还在惦记过去的规矩吗？”芥川毫不客气，“再啰嗦，我就要怀疑你对港口黑手党是否具有忠诚。”

　这一顶帽子扣得让舒伯特露出了有些噎住的表情，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的老师是贝多芬。”

　“……”

　就算是再不了解艺术的人，都不至于不知道贝多芬的大名，更何况芥川并非是那等不学无术之人。事实上，他经常看书——所以他不但知道历史上有贝多芬，更知道历史上有舒伯特。

　他露出了被激怒的表情：“你在愚弄我吗？”

　舒伯特用他那无辜的眼神望向他，芥川龙之介最后的理智崩断了，他愤怒地喊道：“——【罗生门】！”

　两个港口黑手党的少年在任务的不远处当场打了起来。

　这次两人都还算有所收敛，打过之后，芥川龙之介捂着被揍了一拳的肩膀闷声闷气地往前走，舒伯特的脸被割了一道，血滴滴答答地留下来，但他就和之前腿受伤一般毫不在意。

　[呀咧呀咧，脾气真坏。]

　[说什么脾气坏呢……]系统小声道，[你只是浑身都不舒坦，所以偏要想办法宣泄而已。]

　五条千秋不答，舒伯特摇摇晃晃地走着，轻快道：“好了，快点走吧芥川，胆敢冒犯港口黑手党威严的蠢货就要清除掉，不是吗？”

　——就让他来看看，资料里最后几页那个因想对付帕丽斯而结社，聚集于擂体街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