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为了活命,就张开腿。”

 “读书人竟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小郡主之后说的话她都有点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这句直戳脑仁的话。

 她忽然间又想起顾青林他们那时候看向她的眼神,似嘲非嘲。仿佛也在耻笑她的不知廉耻。

 盛皎月恍恍惚惚回去,第二天就病倒了。

 她每年都要生几场大大小小的病,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治好。

 这次的伤寒,吃了半个多月的汤药,未见好转。

 她强撑着的那口气好像一下子就绷掉了。

 短短几天,消瘦了一大圈。

 皇帝几乎要将太医院都搬了过去给她医治,吃了许多补药都没有好转。

 她的身体就像是漏了个洞,被抽干了生命力。

 她时而睡时而清醒。

 有些话,太医不敢明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快要不行了。

 总归就是这两个月之内的事情。

 卫璟每天哄着她喝药,她也不闹,总是乖乖的喝。

 因为盛皎月知道她快活不成了。

 即便她清醒的时辰不久,也常常能听见男人斥责太医的声音。

 他也跟着瘦了许多,眼睛里明显多出许多的血丝,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暴躁的,可怕的,隐忍不发。

 盛皎月最怕寒冷的冬天。

 最后却死在冬天。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很软弱的人,但是临死之前却做了件无比心硬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枕头,气色比平常好了一点,她抿了抿粉白的唇瓣,“陛下,你能为我摘枝腊梅吗?”

 卫璟用力攥着她的手,力道大的骨头都要被他揉碎了,“我让曹缘去帮你摘。”

 语罢,他沉着脸将曹缘叫进殿内。

 盛皎月靠着他的胸膛,“我想要您亲手摘的。”

 迟疑片刻,男人点头应下,“你等朕回来.”

 她说好。

 她坐在床边目光沉静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屋子里是浓郁呛人的药味。

 她看着这间宛若关着金丝雀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宫殿。

 脑子里又冒出小郡主那句话。

 说她是靠张开.腿才保住全家性命。

 小郡主说的没有错。

 她弯下腰忽然呕出一大口鲜血,嘴角浸着血迹,脸色煞白如纸。

 她缓缓倒在锦被里,安详闭上了眼睛。

 卫璟折了两枝腊梅,外头下着大雪,天色都成了一片结白。他攥着手中的腊梅,手指的皮肉被割破了毫不在意。

 他匆匆赶了回去,殿内已经跪了一地。

 曹缘跪在最前头,嘴角动了动,一时却不敢说话。

 卫璟捏着这两枝梅,一步步走到床前,将她的身躯揽在怀中,手掌依依不舍贴着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帮她抹掉嘴角的血渍。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唤她:“皎皎。”

 并无人应。

 卫璟脸上没什么情绪,他说:“你再不起来,我就去请你母亲,也不知道她年纪大了,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一片死寂。

 没人敢作声。

 卫璟用帕子一点点帮她擦干净脸,“还有你姐姐,你的妹妹,这些人你都不管了吗?”

 死人没法回答他,

 他怀中的人早就断了气。

 卫璟脸色平静,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太医:“你过来。”

 太医不敢动。

 帝王忽然发作,眼神顿时变得相当可怕,冷的像淬了毒,一声暴喝:“朕叫你过来!”

 太医连滚带爬上前,磕着头说:“陛下,人已经没气了。”

 曹缘为这个太医狠狠捏了把汗,果不其然,片刻过后这名说了实话的太医就被踹倒在地。

 他们都被赶了出去。

 卫璟神色漠然,探出手指落在她的鼻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鼻息。

 眼泪在他没有反应的时候骤然滑落,他抬手,茫然抹去脸颊上的湿痕。

 —

 盛皎月死了。

 可是帝王却迟迟不肯将她下葬,甚至请来了老道,在殿内殿外都贴满了黄符,只为了锁住她的魂魄。

 盛清宁得知这件事,以为皇帝是疯了不成?

 他固然对这个姐姐没什么感情,但也不忍心见她死后还不得安宁,他在金銮殿外跪了三天,不得召见。

 曹公公出来劝他,“盛大人,您何必出这个头呢?”

 盛清宁三天滴米未进,已经不剩什么力气,他执拗对着殿内的男人求情道:“陛下,求您让我姐姐安息吧。”

 殿内依旧贴着黄符。

 他不仅满足于此,他还要求得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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