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予时共秋色

他垂眸,指尖在她手掌游走。

写下“禾”“子”是:季秋的季。

又写下“禾”“火”是:季秋的秋。

他低语,“我的禾禾。”

曾经很多次想这样叫她,却又不敢叫出口。

只能连名带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体又不失分寸,将那份说不出口的爱意埋藏在心。

季秋心里又软又酸涩,“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叹了声气,路时予贴着她的额头,“我总觉得说的多不如做的多,但后来发现,做了那么多,没法让你知道不是白做吗?如果你想听情话,我不介意以后每天都对你说。”

“我爱你,季秋。”

她泪水涟涟,哽咽道,“路时予,那个平安符,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打开来看吗?”

他垂眸望着她的眼神惊讶。

她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里面偷偷塞了一张字条给你,写的是——”

“Always have always will.”

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

第二天,路时予和季秋打算去给外婆扫墓。舅妈做了早饭,让他们吃了再走,舅舅坐在路时予对面,看到他脖子上一个红印,没多想的问,“小路,你脖子上怎么了?”

路时予余光扫了扫始作俑者,笑道:“被蚊子咬的。”

骗人不打草稿,这天气能有啥蚊子,他是生怕舅舅没听出来?季秋脖子一缩,假装看不见,脸早已红透了。

“哦哦。”舅舅看上去真没多想的样子,还纳闷,“现在的蚊子都变异了,这么冷的天气都还有。”

季秋只想找个洞让自己埋进去。

再看路时予抿着唇,似乎还在偷笑她,莫名其妙滚出来昨晚的画面,他说脖子上的痣都被她啃下了,脸更烫了。

这餐饭终于艰难地吃完了,季秋连忙拉上路时予出了门,打车到墓地。

和昨天来的时候一样,墓地空荡荡,早上的薄雾还没有散去,晨曦裹着一层凉薄和水汽。

沿着石阶蜿蜒向上,飞鸟自头顶一掠而过,浅淡的蓝天映着层层的绿意,南方的冬天是没有那么多枯败的沧桑,但总归比夏天少了许多生机。

季秋拉着路时予的手,低低的对着季国祥的墓碑前说着话,“爸爸,我又来看你和外婆了。他叫路时予,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他说想来看看你们,我就带他过来了。爸爸,他人很好的,你们放心吧,小秋在这里很好,你和外婆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她相信爸爸听得见,也看得到她。当年她没有按照爸爸的规划,好好学画画。文理分科那阵子,她跑来这里,在季国祥的墓前坐了很久,向爸爸道歉,希望他能原谅她。她在心里希望的说,如果爸爸听到了,并且愿意原谅她,那就让风吹动松柏的叶子吧。

很神奇的是,就在下一秒,耳边拂过一阵风,松柏树叶沙沙作响。让她相信,在另一个世界,她的亲人们一直一直都在那里看着她。

路时予蹲下来,轻抚着墓碑,把上面的灰尘拂去,“叔叔,你放心把小秋交给我吧。”

耳畔,松柏叶再次拂动。

两人同时侧头看去。

山林寂静,幽深的旷野,长眠于地下的人,带着生者所有的思念。

“走吧。”季秋说,“我带你去看外婆。”

沿着石阶往下走,层层叠叠的墓碑,有些刻着名字,有些没有,是有人买了地,以备身后长眠于此。

季秋遥遥指了指那片空地,说道:“等我们百岁之后,回来住这里好吗,我住不惯燕京。”

“好。”路时予应她。

她挽着他的手,轻轻的说,“年少不更事时总害怕死亡,害怕离别。后来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和离别,就看开了。你说过,人之于宇宙渺小如蜉蝣,死后不过是又变回了原子,于宇宙而言是永远长存,不生不灭。反过来想,如果人生真是一场游戏,一部戏剧,沉浸其中的我们是不是太当真了。”

她仰起头望着路时予,“你们研究科学的,应该最清醒自持,你也会当真吗?”

“会。”他坚定地告诉她。

“没有人生来就是完美,能来这世上的人都是残缺不足的,我们天生渴望爱,爱是宇宙最高等最永恒的能量,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它,就算陷入幻境之中还愿意沉溺其中,都是因为抵抗不了爱带给人的满足感。”

“一旦陷入其中,就难以自拔。”

“那你会后悔吗?它让你无法冷静判断。”季秋问。

路时予摇了摇头,“没有拥有过的人生才最可悲。”

季秋笑了。

头顶,日光破开云雾,金色的光从云层中穿透,万丈光芒,一束一束洒落遍野山林。

“你看,”路时予望向那边,“这就是丁达尔效应,光穿过胶体会产生形状,这也是用来判断是否胶体的方法。”

“丁达尔效应?”季秋顺着看过去,清澈的光芒像光柱,尘埃在光亮里舞动,美不胜收,浪漫至极。

两人同时驻足,望着这景象。

爱和光一样,以它们最好的样子,永驻人间。

路时予忽然侧头对季秋说了一句:“予时共秋色。”

她一愣。

想到之前,他说那朵玫瑰星云就叫这个名字。

接着听到他说,“予是给予,时是时间,我的名字。秋是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加上你的名字,意思是:与你共赏人间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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