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山

白鹿武院有个怪先生。

他对外称不通古武招式,只会武者心性修养,被称为‘塑料袋’,因为颇为能装。

更为古怪的是,他只有夜小野一个学生。

夜小野也颇为无奈,自己被摆了一道,谁知道这个约莫三十来岁,外貌俊朗,身姿挺拔的家伙能量这么大,不过轻轻怼了他几句,便要用一生来抵债。

他叫兰天,长得文质彬彬,但说起鸟语来,谁都听不懂,无愧‘塑料袋’的名声。

所有同学都是在演武场修炼,而夜小野,却需要到兰天的小院中开小灶。

但是夜小野知道,这个兰天还是有干货的。

秋日的天空澄净高远,倾泻而下的湛蓝色宛若铺满这座城市。

“来了?”兰天身材欣长,匀称有力,站在一块小小的空地上注视着夜小野。

“来了”平淡而默契的回答。

就像这整整两年的光阴般,简单但意味深长。

“我以为你坚持不下去呢?”兰天语气淡淡,一幅高人姿态。

但是夜小野从来不惯着他,直接开炮:“你昨夜失眠?还是晚间尿炕?哪只眼睛看见我坚持不下去?”

夜小野表示很愤怒,自己被单独拉来开小灶就罢了,但是每次来反复就一句‘我以为你坚持不下去呢’,端是恶心无比。

兰天哈哈大笑,每日捉弄夜小野像是必修课,让他心中欢悦。

小院不大,围墙隔起的演武场上,夜小野随着兰天的声音,舒展腾挪,扎好马步,他身姿如弓绷紧。

“练拳不练腿,如同冒失鬼”

兰天踢了踢夜小野的脚踝,发现巍然不动,满意点头。

“裹手丹田发从心,漫步周天消息真;”

“春风送暖心花放,神清意缓醉熏熏。”

右弓式的步伐,拳心向上,腰腹扭动间拳头飞快的击打出。

这样的时光,夜小野已经渐渐习惯,虽然与兰天不对付,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颇为有料,根本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

很遗憾的是,夜小野对于武法的修炼好似没有丝毫的天资,体内始终无法留存元力,观想也是脑海混沌,一不小心就会睡着。

其实夜小野自己也很抓狂,并非他没有气感,而是每一次吸收入体的元力莫名的就会消失不见,让他在有气感与无气感之间自我怀疑。

这让倔强的他心里一直下狠劲逼迫自己,将大部分的时间全部放在了武技的修炼上。

整个白鹿武院,若说古武技法之熟练,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万丈高楼平地起,夜小野将基础扎的极为牢靠,动卧间宛若风雷。

两个小时的修炼,在兰天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结束。

今天有些许不同,兰天难得的将他叫进里屋,神色有些黯然,让夜小野一度以为他没憋好事儿,走进里屋,兰天静静地看着夜小野:“我将远行,离开天阙”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猝不及防的夜小野一怔,过了半响才缓过来。

对于兰天,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他,感情很复杂,若说没有感激,那是骗人的。

两人之间没大没小,宛若好友般的互怼更像交流感情的方式,但是,这个人突然说要走。

“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兰天黯淡的脸庞一僵。

“真的,我行李都已经收拾好。”兰天怕夜小野不信,将包裹从衣柜中拿出。

夜小野看了看那个不大的包裹,眼神闪烁,他即将毕业离开武院,本以为自己会先与他道别,没想到,最先告别的却是兰天,这个武院公认的‘塑料袋’‘怪先生’。

夜小野脸色也微微有些黯然,这个亦师亦友的家伙,突然给自己说这个,让他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老冰棍’跑的太早,了无音讯,他像是日光月辉下孤独的小草,独自生长,他心中微微发酸,脚尖搓动着地面,低头不语。

“诺,这个你收着,里面有点小钱,就当你借的。”兰天递过来一张银色的卡片,极为精美,表面花纹繁复,一面盾牌浮雕其上,显得极为厚重。

他挥了挥手,阻止想要拒绝的夜小野,接着道:“另外,这个小院是我买的,我走了,总得有人帮我看着,你后面就搬过来吧。”

夜小野很悲伤,转身从小院外将自己的包裹提了进来。

兰天:“……”

……

兰天还是走了,第二天的早上,浮空艇的震动带起枯叶,夜小野注视,直至艇身渐渐消失。

“迷则经累劫,悟则霎那间。”

“无故加之而不怒、猝然临之而不惊,武者无刀兵气、书生无寒酸气、女子无脂粉气、僧人无香火气,心若明、则心已灵。”

不愧是‘塑料袋’,夜小野脑海中回荡兰天临走前的告诫。

没有约定再见面的时间地点,他把小院子的钥匙给了夜小野。

这个时代,两地间相隔何止千里,遍布的山脉深渊,不尽的凶兽险地。

两地通讯依然是极少数人的权利,利用以前未毁坏的卫星,现在的普通人通讯仅维持在一个堡垒的方寸之间,天阙很大,联邦纪元前号称魔都,依海而建,现在依然人口数百万,即便如此,也让人感觉活的心中憋闷。

落日的余晖斜照,光影斑驳的路面,让独自行走的夜小野显得颇为孤独。

人生往往便是如此,山是山、水是水、山水难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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