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直到林西寻抬脸看她,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说自己睡上铺,搬出烂到没边的等等借口与补偿,她才有所回应:“嗯。”
思绪因为女人重复的言语而回笼,徐相年叹了口气,为她解开厚重外套的扣子。林西寻显然因为这一行为舒服不少,往后靠着,困倦,眼睛却还因为执着她未回复而半眯着,手也还使着一点点力,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抓着不想失去的东西。
徐相年看着她的面容,长久地,一如当时一般,心情平稳,连呼吸都未变化多少地应答:“好。”
这并不好,但徐相年想这样做。
*
晨光微凉。
被闹铃那声“兜兜转转的试探”①吵醒时,林西寻方从一场极长的梦境中脱身。她因为宿醉与琐碎的梦境感到头痛欲裂,直到闹铃被关闭,她才逐渐回神——
她并不在自己家。
外套半撘在床边的椅子上,窗帘已经被拉开,而站在她不远处柜前的女人此时正平视着镜子,细长指节缓而慢地系好扣子。
她身材高挑,眉眼出色,面色不虞,本该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类型,却又因为眼边那颗极细的泪痣使她连系领带都充斥着色气。
这一幕与梦境的结尾太过相似,林西寻许久自怔然回神。
喉咙很发涩,她仍未自断断续续有关昨夜的记忆中整理好全过程,镜前的徐相年便察觉了她直白的目光,侧过脸来。
“醒了?”她声音平稳,“不好意思,睡前忘记关闹钟了。”
这话本也充满色气,但徐相年似乎却未将两者联想,只道:“柜上有温水,难受可以喝一点。我定了醒酒汤,外卖会按门铃后挂在把手,喝完再走。”
“……”
林西寻没有回答,并非刻意沉默,而是她想不出适时的答复,只能在女人冷冰冰的“嗯?”后,犹豫点头:“……好。”
徐相年简单应了一声,像是要离开,却又再一次停留:“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林西寻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补全这句话——
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被我的闹钟吵醒这件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林西寻大致清醒了些,勉强能推测出事情全貌,也并不认为徐相年会在她酒后对自己做什么。她正直且善良,情商某些时间高的过分,在一件事是否会逾矩的敏锐度高过常人许多倍,不被当事人所接受的性自然而然也在其中一列。
因而,她只摇头:“没有,谢谢。”
徐相年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确认她的想法。得到答案后也没有前段时间的自说自话,只与她道别离开。随着门被关上,脚步声远离,那之后许久,林西寻才松了一口气,背脊刚要靠枕边,又倏然想起她正呆在徐相年的家。
想起女人方才熟练摆放物件的动作,林西寻又在这一意识后加上一条。
……还可能正睡在徐相年的床上。
这可比方才的结论令人惊恐许多。几乎是瞬间的,林西寻挺直脊背。为了对抗困意,她甚至下了床。
但在这之后,她再度发现喝水的杯子无论徐相年使用与否都属于对方,趿拉的拖鞋与外套所覆盖的、甚至于是她迈过的每一寸瓷砖,都标有徐相年的记号。
没有翅膀的林西寻最终还是决定放下羞耻心。
但这并不会让她太过快乐。
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踏步下楼梯。入目处皆整洁、明亮,整层大、却因为摆件少而显得有些空。
唯一称得上密集的,也只有阳台上那几盆靠在一起,展叶向阳的绿植。它们身上多少都带有些许水汽,像是刚被主人浇过水。
林西寻靠在阳台门边,怔然地盯着那一片生机绿,再度于徐相年的改变上加上第二点。
……会养植物了。
很久以前林家尚未搬家时,群居的院子里也被邻居养了植物。有些时候因为忙忘记浇水,便会让他人代劳,林西寻耳濡目染,就算未曾系统地了然植物喜好,却也误打误撞成了半个养不死植物的大众眼中的‘专家’。
与徐相年相恋后,再路过那片院子,距离林家搬离已经过去很多年。旧人换新人,死的死,走的走,仍保留着的,也只有即将被丢弃的一角春绿。
盆植最终还是被林西寻花钱抱回了家,徐相年也被分到了一盆。林西寻想了想她当时的神色——平静,胸有成竹,因而特意将无尽夏送给她,希望能在盛夏看见它绽放。
但接近花期,怀抱看花目的再找她的林西寻却被各种理由推拒。她起初并没有多想,顺应对方思维,还为徐相年寻找借口。若非花期将过那天她想起落下晚自习必要的卷子,再度辗转,于阳台前看见半蹲着、略有些茫然与她对视的徐相年,这才自那盆极蔫的植物与少女的混乱解释下意识到:
徐相年根本不会养花。
想到这时,林西寻嘴角向上勾了勾。微风吹过,她轻吐一口气,意识清醒些许,翘着的嘴角便被有意识的往下压了压。
只一会出神功夫,门铃便响了,林西寻自猫眼看了看,是个穿着整齐的年轻女人,便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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