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七 过度无用燃烧②

“卫兵蛰伏在这些民众当中，没有阻止闹剧，反倒袖手旁观，这是为何呢？”莱布伦的语速始终不紧不慢，仿佛陈述一件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加丘的背已经全湿掉了，身子却前所未有的冷。汗液黏着在背上的感觉，好像有数十根凉针扎在那儿，让人想要支起身子，使衣服贴合上去——可加丘是不敢起身的。

“您这话，是在怀疑，我的卫兵带了头对三皇女殿下不敬吗？”语言坚硬，语气软塌。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质疑的底气，而审问不过行到半程。

“不，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也有可能您的卫兵有一部分伪装成了平民混在其中，是他们动的手——也有可能，您的卫兵强行抓了几个人要求他们开这个头。或者也有可能，这件事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

阿丽娜冷冷笑着，抱着手补充：“但既然你弄了这几个伪装蹩脚的‘灾民’出来，说明你心虚。”

而莱布伦继续说：“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暂时放大了民众和贵族阶级的矛盾，想要掩盖你自己作为领主的失职。你想让三皇女殿下觉得，海丘城都是一群刁民，而你一心向好，没有过错——”

“愚蠢得恰到好处，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被我们发现的。”阿丽娜毫不留情地说道。

而菲莉安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她俯视着加丘低垂的首，嗓音中逐渐显现了作为皇储的威严：“你该告诉我，你把真正的灾民藏到哪去了。”

“不！不是这样的！”加丘急了，他甚至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抬起了头——看样子比起害怕审判，他更害怕官位不保。他将试图打出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群刁民不信任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说出这话时，加丘的眼神摇摆不定，语气却相当坚毅。没人回应他的话，但他得继续说下去。

“有人屡次冒充您的前护卫格莱尔大人，来我城中借势作恶，破坏您在民众中的声誉！”当然，除了有人冒充是真的以外，“屡次”、“借势作恶”、“破坏声誉”都是他编的。

“这人可恨之极，让您在海丘城名誉扫地！殿下，相比先前那些民众的怒火，这个人一定脱不开干系——”

“那么这等人现在在哪里呢？殿下恐怕得见一见这位大胆的冒充者，来验证你的话是否属实。”阿丽娜讥讽地说。显然，她不相信加丘这句事实含量最高的话——虽然还是很低。

“我已将这人处以水刑，请三皇女殿下稍等，我这就去叫人取他的尸体来——”

“不必了，就在这，不是尸体。”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思路。只见大厅的右侧，是一个黑发黑衣的男子，领着一个白发高马尾、着金边红衣的女人，从走廊中出现。

而他们的身后，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挤满了他们前来的通道。

所有人，在大厅里的所有人，见到这些来者，皆是一愣，神态却各不相同。

莱布伦突然便皱起了眉头，阿丽娜和加丘一脸震惊，而菲莉安的脸上近乎没有变化，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而对应的，作为来者的巫毓荫，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眼神飘忽躲闪。

最后，在这片沉默中，簇儒府皱了皱眉头，最先开口：

“怎么了？我的出现很不合时宜么？我可是觉得刚刚好。”

而最先回应的，还是加丘：

“三皇女殿下，这人就是我说的，带着他边上这个女人，常冒充格莱尔大人骗卡尔的人——可是你怎么能没有死？！”

簇儒府身后的灾民门们，一听到三皇女，便轰然跪倒。而前面的跪倒了，后面的也不明所以地跟着跪。三百来号人，跪倒在长长的走廊里，只余簇儒府和巫毓荫二人站着。哪怕昆图夫妇，也不敢在此多言，只是拉了拉巫毓荫的手，想让她也跪下来，但她不应。

加丘眼睛一转，随即满脸大汗的表情变得欣喜了：“倒也正好，让三皇女殿下来亲自审判你这个——”

而打断加丘的，是格莱尔。

“簇儒府阁下，我需要知道您，冒充格莱尔一事是否为真。于情于理，这都是性质恶劣的行为……凭我对您的崇敬，我希望这不是真的。”

等等，刚才这个「黄金」骑士说什么？崇敬？“凭我对您的崇敬”？

加丘愣了好一会，试图处理这远超出他理解范围内的形容词。他也试图在哪狭窄的脑海里，搜寻“簇儒府”这个名字。

“行为确有其事，伪装格莱尔和骗钱，我都不否认。但你应该想想，格莱尔，想想——我这么做的目的，会与他口中的描述有多大的出入。”簇儒府摊开手，自然而然地说。

“纵然我能出入常人无奈之险境，但我不可能带着三百号灾民到处乱跑。这位领主不肯开门收留，要我用卡尔来交易粮食。可你知道的，在诸多旅行必备品中，卡尔我最不缺，却也最缺……”

“您指的是，您的赏金到现在还没有交付到您手上吗？”格莱尔也皱起了眉头，而阿丽娜和菲莉安听了描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加丘身上，使得他仿佛背上了千斤重的石头。

“是的。我本无意让西部承担这样的损失，毕竟无论几千万还是几百万，都是要西部的财政储备来支付，更何况协会是否会用某些手段来逃避填补这空洞，也难成定数。但我不能将这三百号人的命置之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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