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恶奴

  今天是月底的最后一天,也是书院小考的日子。哪怕他没钱交束脩,明天就会被赶出书院,今天的小考,他还是有资格参加的。

  而书院的小考,第一名却是有奖励的。在可选的奖品当中,便有一张褪病符,据说包治百病。至于今天的小考内容,好像是考核学子的基础制符之术。

  “褪病符?基础制符?这是家什么书院?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还没等李厉擎回忆起答案,院门“嘭”地一声巨响,那个贾管家已经气势汹汹地推开门,闯进了小院。

  “李老头,李老头,快点出来!”贾管家吼叫道,“到时间交租了,不交租的话,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啊。”

  在他的身后,那扇被撞开的木门尤在晃荡,还能看到一块木板从破损的门楣上垂落下来,就像钟摆一样,在门外左摇右摆着。

  甄老汉就站在门外,担心地没有离开。

  “吵什么吵,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李厉擎缓缓地走出房门,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中气也不足,自然吼不赢贾管家。

  不过不管哪个年代的读书人,都讲究一个气度,自然不会像泼妇一样骂街。

  他这个轻描淡写的气势,反倒让面前的贾管家软了下来。

  “咦,公子,你家李戌不在啊?”

  贾管家望着这个难掩病态的少年,眼神中满是狐疑,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将这个短命种从小院中赶出去。

  “我让他出去办事了。”李厉擎平静地回应。

  “哦,办的什么事呢?”贾管家追问道。

  李厉擎没有回应,只是轻蔑地看着他,瞬间就让贾管家意识到,他的这个问题有些失礼,对方不回答也是正常。

  “咦?这个短命种,怎么跟记忆中有些不太一样?”

  贾管家心中一惊。

  他再怎么狐假虎威,始终只是个下人。

  对方虽然穷得叮当响,却也是一个学子。

  贾管家虽然听旁人说,李戌昨天背着包袱离开了小院,却没有亲眼看见。

  也不知道那个老仆是真的跑路,还是被遣出去办事了。

  他没有办法求证,心中难免有些挫败,对于这个稚嫩的小书生,也产生了一丝面对着自家老太爷才有的紧张感,扭扭捏捏地说道:“公子,今天是月底的最后一天,你们该交租金了,如若不然,这个小院我们可就要转租给别人了。”

  “等明日吧。”李厉擎毫无表情地回答。

  “啊,公子不要啊,这样我很难向我们老爷交代啊!”贾管家瞠舌道。

  在喊着公子不要的时候,贾管家的心中那个委屈,就像是被恶少欺负了一百遍的勾栏女子。

  李厉擎却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倒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明日再说,今天书院小考,我需要做些准备,你先回去吧!”

  这个小院破旧不堪,位置也很偏僻,根本无人问津,因此李厉擎他们才能免押租到。

  而在上次缴交租金的时候,也谈妥了到期再付租金的条件。

  贾管家让他们提前一天交租,本来就是无理的请求,李厉擎不屑理他,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贾管家哑口无言,李厉擎的这个理由,最是光明正大不过。

  对于学子们来说,读书确实是天大的事。

  他本就理亏,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传出去也不好听,只能悻悻然地站在那里。

  看他仍然有些不依不饶,李厉擎收起笑容,毫不客气地刺了一句:“难道你还怕我死在你院中不成?”

  贾管家心中一惊,少年锋芒毕露,跟记忆中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那双冷锐的眼神,让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不得不诺诺地退后了两步,赔笑着说道:“没有没有,公子福大命大,一看就知道前途不可限量!”

  门外的甄老汉看得目瞪口呆。

  贾管家气势汹汹地闯进去的时候,甄老汉几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情节:不通人情世故又孤立无援的少年,十有bā • jiǔ 会被经验老到的贾管家羞辱得哑口无言,甚至会为了争一口意气,主动搬出小院,悲惨地沦落街头……

  谁能想到,最后被灰溜溜赶出来的,竟然是贾管家自己。

  “这个少年不得了啊!”

  甄老汉暗叹着,看着贾管家灰头粉脸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爽快。

  贾管家乖乖地转身,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对于自己表现出来的软弱有些诧异,甚至隐隐感觉到羞辱:“咦,我这是怎么了?分明他只是一个ru 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我为何会被轻而易举地吓住?难道,我刚刚是被鬼迷了心吗?”

  确实,李厉擎也没有说什么凶狠的话语,就这样子闲话家常地对话着。偏偏贾管家自己就软了下来,甚至畏惧地不敢去反驳,还真的像被鬼迷了心一样。

  贾管家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气度。

  李厉擎曾在第一个梦中叱咤风云,气度自然远在他之上。

  像贾管家这种服侍人已经几十年的小角色。对强者的畏惧和屈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轮不到他思索和反抗。

  贾管家心中不满,碍着面子又不好回头,只能忿忿地嘀咕道:“得意什么……还书院小考。就你这种货色,小考也是垫底的命,考不考又有什么区别?且让你得意一天,明天你还不是要乖乖地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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