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击水

  5月14日上午,施工结束后的第三天,她专门做了两面锦旗,一面送到了管委会的办公室,上面写着“人民的好领导”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还写了一列小字“感谢龙虎主任对老百姓的关心”等等;另一面锦旗,送到了长安地产,上面写着“业主的贴心人”,也写了一列小字“感谢长安地产姚远总经理的关心帮助”等等。西高新管委会随后在开发区导报上撰写了一篇专题报道,对长安地产认真负责的为业主排忧解难的事迹进行了宣传。长安地产不但在内部刊物上,对古桥带领企业管理部作出的成绩进行了系统总结;还以报告的形式向长安高新集团做了全面汇报。这个汇报就是陈无遇起草,姚远亲自修改定稿的。报告提交了的一周之后,古桥就接到了集团提拔他为副总经理的文件。只是,在这份任命文件之后,章文明也被长安地产任命为总经理助理。

  而陈无遇还是陈无遇,只是一个新兵,没有任何变动。他在业余时间,通过给长安地产建网站的公司,找了个能开发程序的工程师,花了5000多元,建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网站;又租用服务器、购买域名、安装调试,完善内容,直到7月1日,姓名库网站才完成了内测。又过了一周,正式上线了。但网站上线后,陈无遇也不会运营,只是为自己认识的一些人做一些记录。也偶然有人注册的,但始终是访问的人很少,便就这样一直挂着,每月还要支付400多元的费用。这让陈无遇有些压力,总想着,是不是自己糊涂了,办了件傻事。反正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到了2600多元,支付这点费用还能吃得消。如此,一日一日地撑着,边走边看。

  这段时间,他似乎又进入了一种刚来长安城的苦闷之中。想到这里,便在每天下班后,一个人守在电脑旁,等待着,和那位叫“小马”的网友聊上一阵。有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只要聊一会,就好了。

  生活在各种复杂的条件中重复,但每一天都不同。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十月。十一黄金周前,他得知高长功的火锅店因生意不景气,已经在节前一个月转了出去。虽亏了几万元,但终究也实现了高长功多年来的这个梦想。本想打电话安慰几句,但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就放下电话,等节后当面问问情况,再说了。而肖子厚打电话来,说是和长安建筑集团的刘得志小兄弟已经约好,十一聚聚,问他能不能参加?这个刘得志他没见过,但听肖子厚说过几次,知道是个小年轻人,很有心计,只说是自己想回家,便婉言谢绝了。郝大通邀请他回玉泉县看看,说是小吴想他了,一起喝喝酒、唱唱歌;他也知道吴思邈的心思,不就是想找女孩聊聊天。便说假期想回趟家,看看老人,也没有答应。如此一来,他便在放假当天,回了趟北村。

  早上8点,他洗了个头,打上了摩斯,穿着单位发的一身藏蓝色新西装,白衬衫、黑领带鞋擦得光亮光亮,拿着一面小圆镜子照了照,感觉挺满意的,便关上了出租屋的门,从西高新出发了。公交车到了城东客运站,他又上大巴,一路飞快,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到了同州县城。途中,刚刚进城时,还从车窗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上了三年学的同州师范学校的大门,如今已经搬走,物非人非,似有感慨。他又想到了女神、想到了漂亮的文选与写作老师、想到了研究鲁迅的校团委一把手、想到了共青团书店,也想到了当年已经退养的父亲,背着行李,送自己上学的情景。

  那是1991年的9月5日,天气也和这天一样,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但那时,自己还是那么懵懂,那么消瘦,那么渴望看见外面的世界;而如今,历经10年,突然回首,竟似乎心里多了几分苍凉。于是,他便又想起那句:握一把苍凉献给你,在这不见红叶的秋天,趁着霜还没降,你也许还能觉出一点我们手握的余温吧。

  意气风发的情致瞬间化成一种怀念,伴随着同州县北门外客车站拥挤的小巴,回到了依然坚硬的现实。坐在小巴上,他又想起了父亲,想起父亲在这个地方给过自己的那张藏蓝色的10元钱,想起这唯一的礼物,如同自己今天穿着的新衣,这样稀缺。

  坐在开向两女镇的小巴上,一路摇摇晃晃,陈无遇想着小溪中写的那些母亲的话。

  在很多人看来,陈光年都是一个老实人,是一个大孝子。他对李千金和前后两位养父,都很孝顺,说话和气,态度谦卑。但在邢玉珍看来,他却有着不可原谅的问题。邢玉珍认为,自己的丈夫至少有三大缺点。一是很自私,只要是享受的事,先自己后别人;好穿、好吃、好交朋友。二是只要有钱就敢花,往往超支;把自己的钱花完了,还敢借别人的钱,继续花。三是头脑简单,却喜欢感情用事,交友不慎。说到这三点,她还专门说了几件事。一次,陈光年1966年去京都,收了别人的钱,说给付钱的人买缝纫机,结果没买东西,钱用了;在那个最困难的时期,两百元几乎是天文数字,邢玉珍借不来,替他还不上,又被对方逼着,只能和母亲李千金缝衣织布上街卖,攒够了还给人家。还有一次,陈光年给一个朋友担保,朋友不还钱,银行就找到了北村,邢玉珍不想丢面子,便拿地里辛辛苦苦攒的钱还了债。第三次是在那个特殊时期,不知用了谁的400元,托村上人让邢玉珍还;邢玉珍省吃俭用,一元一元积攒起来的一点钱,便被一次拿走。最后一次,就是退休回来,没有带钱,却带了13000元的账;还好,那几年苹果树有收成,又替丈夫还了。最让邢玉珍不能平静的,就是给两个儿子改姓的问题,这让邢玉珍感觉:将来见了地下的母亲,她是要磕头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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