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担水作画

    等陆离回到山门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师兄玉阳在水缸旁等着他。陆离今天受到了大师兄的夸奖,因为他这一个月里从没有让水缸断过水。他是宁可晚上不睡觉,也不会让水缸断水的。当师兄问他想要什么奖赏时,他毫不犹豫地说:笔墨纸砚!

    山门里,每一个月会有一次讲道,讲道的通常是元松长老,俗家弟子们可去可不去,但陆离每次都会去听,其他俗家弟子却很少去。因为大家觉得太艰深晦涩,听不懂。大家感兴趣的是每七天一次的讲武课。今年是上一代的外门弟子方正道长负责传授俗家弟子们武艺,大家都管他叫师父,陆离也跟着叫。在讲武课上,方正道长会传授大家功法武技,大家在练功当中有什么不明白之处,也可以询问。但陆离从来不发问,方正也不奇怪,刚来的弟子还什么都不懂,估计想问都不知从何问起吧。但过了几个月后,方正就纳闷了,怎么还不知道问啥呢?他也是好奇,于是有一次就问:“陆离,你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陆离想了想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一生二我知道是混沌一气衍生成阴阳二气,那二生三的三,是指什么呢?”

    方正轻咳了一声,心想:这也不是武学的问题呀,这是元松长老讲道的内容啊。幸亏我学识渊博,不然还真被你问到了。于是他朗声解释道:“三,是阴阳合和,就是指附有阴阳属性的事物,事物维持阴阳和谐才能够生存,所以说二生三,推而广之,事物维持阴阳和谐就能不断发展壮大,所以说‘三生万物’。”方正有些沾沾自喜。

    “既然混沌一气能够衍生阴阳二气,说明混沌一气之中附有阴阳属性,既然混沌一气内自有阴阳,应该就可以衍生万物。为什么不说‘一生万物’呢?”陆离继续问道。

    “混沌一气,未分阴阳,便不具有阴阳属性,只有当它一分为二时,一半是阴,一半是阳,世间才有阴阳。”方正有些无奈。

    “混沌一气,一分为二,成为阴阳二气;那阴阳之气,合二为一时,是不是应该生成混沌一气,而不是什么阴阳合和。所以,应该说‘一生二,二生一’,没有必要用到三吧!”陆离继续追问。

    “一生二,二生三,这有个顺序问题,一只能生二,二只能生三,不能反过来二生一,方向不对!如果一生二,二再生一,一再生二,二再生一,那不就是个循环了吗?”方正发现自己有些恼火。

    “循环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可以,陷入死循环中,就无法形成大千世界了。”

    “那豆粒生成豆苗,豆苗长大后再生成豆粒,豆粒再生成豆苗,就是一个循环。还有,鸡下蛋,蛋再孵出小鸡,小鸡长大后,再下蛋,蛋再孵出小鸡,也是一个循环。这样的循环还有很多……”

    “停停停,扯哪去了。你这不是问问题,是胡搅蛮缠!”方正有些后悔惹他了。

    “好,那回到刚才的问题,阴阳二气生成三,也就是您刚才说的阴阳合和,这阴阳合和究竟是什么呢?肯定不是阴阳二气合而为一吧,因为阴阳二气合而为一就成了混沌一气了。既然他俩没合在一起,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呢?这‘合和’中也有一个‘合’字,那么究竟是‘合’呢?不是‘不合’呢?还有……”

    “陆离——”,方正出离愤怒了,他感觉到头痛,他确实是头痛,他感觉头快要炸了,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这些问题,他感觉脑袋里一片混沌,他要逃离这里,他想找到元松长老,去问一问这些问题。“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我先走了。”说完,就真的逃离了现场,留下一脸茫然的陆离。

    内院,是长老和内家弟子们生活和修炼的场所,俗家弟子无事不能随便进入,但陆离例外,他只要拎上两个水桶,就可以随便进出内院。这是负责担水弟子的特权。当然,陆离并没有觉得这项特权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是能经常见到长老甚至掌门。

    已经来到昆仑山半年了,陆离觉得还没有对昆仑派做过什么贡献,知道掌门喜欢字画,就画了一幅《昆仑山景图》,送给了掌门。掌门元白真人拿过图展开一看,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山峰气势逼人,山顶上的皑皑白雪寒气逼人,太逼真了。等仔细一看,山顶的白雪只是用的纸的本来顏色,什么都没有涂,而之所以看到山峰的轮廓,是因为在天空处涂了顏色,是用水将墨汁兑得极淡,涂上去的,明明是淡灰色的,却给人一种蓝天白云的感觉,白云之处用墨更淡。山脊旁的阴影部分,也是用墨汁与水调成极为合适的浓淡度。山脚下的權木丛则更浓一些的墨水勾勒成的,看起来郁郁葱葱,仿佛不是灰黑色而是青绿色一般。山顶附近还有苍鹰在翱翔,明明在画中是静止的,但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它真的在飞在动一般。整幅画虽只用了墨与水的调和做顏色,换句话说,只用了黑色,但表达出的顏色和内容却十分丰富。表达的手法也极为巧妙。元白掌门赞不绝口,“好画,好诗!”

    “噫!,你这诗。。。。。。”元白掌门略微停顿了一下读道:

    “苍鹰身畔荡,白云拂面飞。

    积雪权作帽,山风何扇吹。”

    “这是以昆仑山为视角?”大凡诗人写诗,文人做文章来写景时,俱以人的视角为出发点,而此诗却以山为视角,不仅新奇而且前无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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