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小弦,你要离得远一点才行哦。”
齐木空助双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不太清楚神色。
“啊,好。”
齐木流弦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父母和哥哥都会注意避开他的家里了。
他是该离得远些,万一被磕碰到又受了伤,就麻烦了。
齐木流弦后退了几步,隔得稍远些,在一旁注视着如同工蚁般勤勤恳恳搬着行李的搬家公司的员工们。
簌——簌——
耳边鸟雀惊飞和枝叶乱颤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像是有一阵强风吹拂过这片小小的乡间,掀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来。
起风了吗?
齐木流弦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样的疑惑来,他仰起头来,去看头顶上透下斑驳树影的枝叶。
可初春的绿叶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沐浴在粉橘色的夕阳之下,一副怡然自得、毫无异样的姿态。
“——小心!!”
在那草叶翕动戛然而止的同时,齐木流弦也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这一声焦急的呼喊。
首先袭来的是清浅的泛着淡淡苦涩意味的草叶香气。
而后是带着运动后体温上升的热意,率先搭上了他的肩膀的温烫手心。
在齐木流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陌生人带着林中湿露的蓦然拥抱,已经带着他摔在了覆盖着薄薄尘土的沥青路上。
——他猝不及防地被人扑倒在地了。
紧紧相贴的地方传来了热颤的体温,距离太近了,近到齐木流弦甚至能听见对方鲜活跳动着的心跳声,近到对方柔软的碎发轻扫过了他的耳廓,发麻般的痒意让他的耳朵充了血,泛起了涨涨的热意。
有呼啸着的风声从齐木流弦的眼前刮过,他看见了犹如破烂布片一般的妖怪残影,与此同时响起了嘶哑恐怖的叫喊声。
“玲子、玲子……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抱歉!”
在莫名其妙地将他扑倒在地之后,这个陌生的少年匆匆忙忙地跟他道了歉,又一骨碌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慌忙跑走了。
如同怪物般,常人看不见的异常黑影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少年追了过去,嘴中的呼喊似乎愈发愤怒了起来。
“还给我……还给我!!”
齐木流弦还趴在地上,一时间忘记了要起身。
他在想着刚才的那个少年。
茶金色的头发,浅棕色的眼瞳,眉眼低垂,轮廓柔和,那个人有着一张相当温柔的面孔。
齐木流弦本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才是。
但他却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不是他的样貌,而是他的眼神。
看起来……相当寂寞的那个眼神。
“小弦!”
齐木空助的声音唤醒了齐木流弦,他的哥哥正站在他的身边,俯下身来看着他,浅金的发丝蒙上一层粉橘色的光晕。
齐木空助问他,“你怎么不起来,哪里受伤了吗?”
空助哥看起来很紧张。
“没有受伤。”
齐木流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心中古怪的熟悉感,于是只能先回答另一个问题。
他没有说谎,那个少年在将他扑倒在地的同时,也用手帮他在脑袋的地方垫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又是长衣长裤,万幸之中,没有在刚刚结束了一次意外死亡之后立刻又受伤。
显然齐木空助也在担心这件事情,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开朗面孔出奇的紧绷,甚至隐隐透出了些锋利的怒意来。
齐木流弦望着齐木空助,慢吞吞地说道,“我只是正好有些累了,躺在地上休息一会。”
他找了个烂得出其的借口,把齐木空助逗笑了。
那张脸上的阴霾被驱散了,露出了一如既往轻松的笑容来,齐木空助问道,“那现在休息够了吗?”
“嗯,休息够了。”齐木流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用齐木空助帮忙,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沾了些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齐木空助伸出手来,毫不嫌弃地帮他抹掉了。
齐木流弦没有动,站在原地乖乖地任由齐木空助帮他把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瞳透过了半长的黑发,正看着他。
那里面是稀疏平常的信赖,和仿佛从未改变过的亲近。
就像小时候那样。
无论经历了多少次背叛,再怎样对人失去了信任感,他对家人与生俱来般的信赖就好像是悬崖上的树木根茎般牢牢地在地底蔓延了百公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齐木空助的手顿了顿,他收回来拍了拍,掸下了尘土,微笑着说,“好了,正好家里也差不多收拾好了,我们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怎么样?”
齐木流弦看着自己身上确实被蹭脏了的衣服,点了点头,闷声说,“好。”
换过了衣服,又用了晚餐,因为搬家而忙了一整天的齐木流弦简单洗漱以后跟齐木空助道了晚安,很快睡下了。
在这幢第一天住下的房屋里,他出乎意料地睡得安稳,丝毫不知道,深夜里,跟他一同搬进了这栋小楼的齐木空助睁开了没有丝毫睡意的双眼,打开设置在自己房间内的暗门,沿着下降的楼梯,走进了最尽头他所准备好的秘密地下基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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