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谢飘平挣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好像被沾到了石凳上,根本就站不起身,他急了:“师父,师父,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说话,你怎么用道法定住了我,你让我起来,我听你说就是了。”
“坐好了,听我说。”雪遇面对着谢飘平,郑重其事地说道:“师父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一战,必是一场恶战,胜负难见分晓。带你去了,万一你被恶贼所害,你说,师父心中能够处之泰然么?我会伤心自责一辈子,因为是我,把你这个本来处身事外,过着富足安宁生活的后生生生地牵连了进来。不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你遇见了我,而就是遇见了我,使你的生命变得短促而血腥,你说,我能心安吗?”
谢飘平流下泪来:“师父,我已经说了,我愿意,我高兴,为了你而没有了性命,我不在乎!”
雪遇冷冷地说:“我不愿意,我也不高兴,我更在乎,在乎你要好好地活着。我已经把武陵剑剑术的入门教给了你,师祖更是把它的精绝之处系数传授给了你。足以证明,我们都很看重你,都把你当成了一个值得教诲的好徒弟。你听师父的,我走之后,你立刻回到葫芦庄,受父母之命,听媒妁之言,娶一个好女子,多生几个孩儿,把师祖的武陵剑传给他们,如此,就是我在大战中不幸身亡,武陵剑也还有承继之人,就能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谢飘平哽噎着点头:“师父,我知道你的一遍苦心孤诣了!”
“如果你还能融会贯通,加进去自己东西,使它更臻完美,那我和你师祖纵然是身在泉下,也欣然了。”
谢飘平挂着泪,频频地点头。
雪遇问道:“飘平,师父的话,你听进去了么?”
谢飘平说:“我听进去了。”
“好,既然听进去了,就照着师父说的办,你办得到么?”
“办得到。”
雪遇拍拍谢飘平的肩头:“好,终于说通了你,你师父的口水几乎都要说干了,真是一头犟驴啊。”
谢飘平说:“师父,我已经被你说服了,不再强求你带我跟你一起走了,该把我放起来了吧。”
雪遇说:“不忙,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呢。你不是急着要走吗?”
“再急也不在这一会儿工夫。”
雪遇走进了房门,一会儿,他手上抱着一瓮酒,又出来了,把坛子里的酒泼在了屋顶的草上。
谢飘平大惊失色:“师父,你做什么?”
“把这房子烧了。”
“你为什么要烧它呀,师父,不能烧了它呀!”
“我自有道理。”
谢飘平拼命地想挣扎起来阻止雪遇:“师父,这是师祖和你亲手盖起来的,留着它,我还能时不时地来看看。你把房子烧了,我来了,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就是为了断绝你的念头,不再跑到这里来,以免被千竹苑的贼人所伤,所以,我只有烧了它。”
谢飘平痛惜地说:“师父,以后师祖和你,还有春雨姐姐要是回来了。没有了房子,住到哪里去呀?”
瓮里的酒水洒完了,雪遇放下坛子,打着火石,他说:“你的葫芦庄那么大的地方,难道住不下我们,你是怕我们住到你那里去?”
“不,不,师父,我是舍不得这几间茅草屋,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师祖,看到了春雨姐姐。所以,我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火焰慢慢地燃烧起来了,先是烧着了屋檐下的干草,又慢慢地向着屋顶上蔓延,火苗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一堆一堆的干草,像是一条金色的巨蛇,蠕动着,在枯黄的草上顶着黑烟爬行。爬上了房顶,又向四下扩散开去。
雪遇心头在流血,他舍不得烧掉这栋茅草屋,当年,跟爷爷一起,夯土、平整地基、扛回来一棵一棵的大树,把它们做成房梁、檩子,又把晒干的苇子捆成困,一把一把地盖在房顶上。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连爷爷时不时地咳嗽声也响在耳边。现在,他亲手点燃了这栋茅草屋,因为他预感到:爷爷回不来了,在千竹苑那种地方,他凶多吉少。春雨也可能再不能回到水云天来了,还有小雨,更是归期无期,只把永远的痛,留在了他的心头。
雪遇自己也不会回来了,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冥冥之中已经有了定数,就像爷爷一样,浪迹天涯,永无归程。
朝阳还在天边的云霓下跃动,谢飘平送雪遇上了路程。送到了墨潭边上,雪遇再也不许谢飘平朝前走了。他说:“飘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师父,你说了好多话,问的是哪一句呢?”
“生好多的儿子女儿,教给他们武陵剑,把武陵剑一代一代地承传下去,永不失传。”
“师父,我记住了。”
“我要回来看的,看你失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