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顶着淅沥的春雨，雪遇走向蟒山。爷爷留下的那封信，他噙着泪读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是倒背如流了。如今，他一边赶路，一边背诵着爷爷的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念诵。

　　爷爷在信中说：拥有了掣电，不但是无上的荣幸，更是一副天下最重的担子，你要想好了，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成为一个舍弃自身一切，唯有仗剑行走天涯，为天下谋太平，为蒸黎求安宁。唯此为大，而不能有丝毫的一己私念，哪怕是有最最充足的理由，也决不能够！若是你觉得你办不到，那也不难，你可以把掣电交还给玉申君，把掣电放回原地，从此之后三缄其口，不准任何人说起它的下落，只当是这件事情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否则，师祖的惩治会从天而降，不论你躲到哪里，也不可能逃脱得了。雪遇，我不是说来吓你，只是告诫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一遍热望，不要辜负了师祖数十年心心念念的等候。

　　念到这里，雪遇不由得在心里说道：爷爷，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尚在襁褓之中，就得了你的养育熏陶。请你老人家放心，我不但不会辜负了你，不会辜负了师祖，我还要让你们为我而颜面有光！掣电到了我的手上，我就是它永久的主人，我就是天下与掣电最相搭的执剑人。不过，爷爷，我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也有拿不动掣电的那一天，到了那时候，我把它交给谁呢？！

　　萌幻之中，爷爷捋着胡须笑了：雪遇，你才刚刚做了掣电的执剑人，就想着要把它交出去了？

　　雪遇解释道：不是，爷爷，我是怕掣电传到我手上之后，就再无了从我手上接过去的人了。

　　爷爷嗔道：你以为天下之大，河海之广，有了前浪，就再无后浪扑来？你多虑了，雪遇，说不定从你手上接过掣电的人，胜你百倍不止。

　　——那当然好，那当然好！

　　爷爷朝前扬扬下巴：快赶路吧，蟒山已在望中，快些甩开步子，尽早赶到蟒山，雪遇啊，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爷爷的影子渐渐地淡去，终于隐进了天边的云彩之中。雪遇怅然地望着爷爷消失的地方。这几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爷爷的身影不时地在眼前萦绕，脸上带着淡淡的从容的笑靥。算来离开千竹苑已经十余天了，不知道爷爷现在境况如何，他总说上仙他们对他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再三地宽雪遇的心，催雪遇快些离开。可是，雪遇的心一直惴惴不安，时时刻刻在为爷爷担心。如今，掣电已经在手，千竹苑那班人没有什么可怕的。等上了蟒山，请冥冥之中的师祖为掣电开了剑锋，他就可以持着掣电直奔千竹苑，别的先不说，把爷爷背出了那间小屋，再杀回去与上仙那班人决一死战。

　　信里还写了许多，爷爷嘱咐雪遇：拿到了掣电之后，就直接上蟒山，到师祖安魂的地方，请他为掣电开剑锋。这时师祖临终前嘱咐的：日后，不论是谁拿到了掣电，都必须带着掣电上蟒山，他虽已是无形无体，但魂魄化为烟云，萦绕在蟒山之上，时刻不会散去。他要亲眼看看持剑人舞动掣电，如果最终得到了他的认可，他就将赋予掣电异乎于寻常的功力，剑与人一心一体，天下无人能敌。

　　爷爷在信中说：师祖言讲，持剑人合不合我的意，我自有定夺，稍稍有不入眼的地方，不论他是何人，不论他有多大的本事，不论他有多深的道行，我都将从他手中夺下掣电，绝不容情。

　　回想到这里，雪遇不免心中忐忑，爷爷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师尊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要怎么样为难你，你要心怀敬畏，行事小心翼翼，以不变应万变，闯过一道道关口，得到师祖的认可。上了山，要经过怎样的难关，爷爷一无所知，雪遇更是一无所知。看看提在手上的掣电，古铜色的剑鞘朴实无华，像是刚刚才从千年古墓中出来的青铜古剑，雪遇看了又看，心中有话：既然你我走到了一起，我就绝不会再让你离开。今后，你离不得我，我也离不得你，我们一剑一人，走遍天下。

　　月上山巅，雪遇到了蟒山脚下，抬头看去，月光下，蟒山黢黑而沉静，像是天人用巨剪剪出来的一幅剪纸。此刻，师祖化身的烟云是不是就在蟒山之巅的半天云中，低头俯看着他。仔细地打量着他。

　　雪遇想起了在虎穴中静修时不期而遇的那位高士，他是不是就是蟒山上的师祖？爷爷一定是心知肚明，却没有如实地告诉雪遇。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洞中高士就是师祖，他已经当面勘察了自己，从他的言语之中，对自己也不是白眼相看，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上一趟蟒山，难道自己真的还有什么不足，难入他的法眼。

　　雪遇跪下，对着黑糊糊的蟒山磕了几个头，先表达了一遍敬意和诚心，然后，紧一紧腰带，迈步准备上山。一番计较，他已是心坚似铁，不论上了山会遇见什么，也绝不后退半步，就是出来难以计数的虎豹狼虫，把自己撕成了碎片，剩下的那只手里，也一定紧紧地攥住掣电。

　　朝上走了几步，进入了浓密的林莽，比起其他的山林，蟒山上的树木尤为茂盛，遮天蔽日，密不透风。雪遇告诫自己，这是师祖安息的地方，不可稍稍造次。他不敢上树梢去飞腾，也不敢砍断拦路的灌木丛，一步一步，硬从树木间挤过去。这样行走，自然缓慢，三刻时间过去，还在山脚下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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