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者说:“师尊是真的气伤了心了,推开我们,挣扎着下床,要自己去取刻刀。我和元庆哭着喊着,想要阻止师父。师父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气力,我们两个小伙子竟然被他推到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师尊一步一步地挪过去,颤颤巍巍,把刻刀拿在了手里。”
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倔强而艰难的老人,雪遇禁不住眼眶发热,好不容易才把泪水逼了回去。从得知小雨丧身那一天起,他眼眶中就没有了泪水,就是有泪,他也绝不会让它们轻抛轻洒!
老者沉静地说:“刚把刻刀拿到了手里,师父就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我和元庆连滚带爬地爬过去,哭着搀扶师父,师父气还没有消,喘息着说:你们走开,离我远一点,省得让我生气!”
“虽然没有见过师祖,听爷爷你这么一说,我就想是见到了他老人家,就像是一个刷小孩子脾气的老小孩!”
“他不是耍小孩子脾气,他从来都是如此,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什么人都阻挡不住他!”
“不要你们搀扶,他能起来么?”
“他根本就起不来。”
“后来呢,他要你们搀扶了么?”
“他嘴里一直喊着我们的名字骂我们口是心非欺瞒于他,不配当他明道子的徒弟。又假装要甩开我和元庆的手。我们硬把他扶了起来,他也没有再挣扎了,由着我们把他扶到了床上。”
“他一定是累极了,所以才没有再甩开你们。”
“是啊,睡到床上,他一口一口地大声吸气,大声呼气。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把刻刀,大概是怕我和元庆给他抢走了。过了好一阵,出气呼气才匀净了些。这时,他就要翻身坐起来,手里抓着刻刀,气喘吁吁地说:你们——把剑给我拿过来,谁不拿,谁就不是我明道子的徒弟!”
雪遇叹道:“老人家是用命在铸造掣电啊!”
“谁说不是呢!我和元庆心头在流泪,还不敢让他看出来,不然,他又该骂我们没有出息,有泪轻弹,不配做他明道子的徒弟了。”
“其实师祖才是口是心非,明明爱你们至深,情同亲生骨肉,嘴上却说反其道而行之,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了。”
“说得是。”
“刻刀拿到了,掣电也给了他,师祖要大展功夫了。”
“唉——,”老者叹道:“拿着刻刀,剑也到了手上,师父却力不从心,气喘连连,拿着刻刀的手一个劲地颤抖,试了几下,都下不去刀。”
雪遇说:“爷爷,不说你们看着着急,连我听着,都替师祖焦急。刻字是需要用力的,连刀都拿不稳了,怎么刻字?!”
“师父修炼一世,吃尽了世间千般苦,受尽了人间万般罪,他把铸成掣电看做他人生最后一搏,岂能轻言放弃!”
雪遇连声称是:“是,是,是,爷爷你是说到点子上了!”
“看着师父连坐都坐不稳,我们着急,又不敢再劝他,只得一边一个,撑着师父的身体。师父知道我们的用意,转过脸来,看看我,又转过脸去,看看元庆,脸上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一闪即逝。”
“他是在感谢你们。”
“是啊,师父外表看着粗犷,内里却是柔肠宛转。他还抬起手来,轻轻地拍拍我的手背,又拍拍元庆的手背,勉力地拿起了刻刀,对着我们点点头,意思是告知我们:我要动手了,你们要稳住了!”
“全靠你和元庆师爷支撑着,老人家才得以下刀。”
“我和你元庆师叔使力撑住了师父的身子,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刻字。他竭力控制住拿刀的的手不再颤抖,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第一刀,接着,第二刀,第三刀,铁屑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师父累了,闭上眼睛,靠在我和你元庆爷爷身上小憩片刻,然后,又抖抖嗖嗖地用刻刀在剑身上刻下去。”
雪遇满怀钦敬和赞誉地说:“师祖已经将要油尽灯灭,不是有至死不渝的决心,哪里能支撑得下去。”
老者语气幽然:“我和你元庆师爷不敢说话,连出气声都不敢大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师祖一刀一刀地刻下去,只恨不能把自己身上的力气都给了他,只恨不能把自己的性命续给了他。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师父终于在剑上刻下了最后一下。他闭上眼睛,那刻刀一扔,长出了一口气,头一偏,倒在了我的怀里。”
雪遇问道:“爷爷,师祖把掣电两个字刻在了哪里?”
“刻在了剑身上。就在剑身的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