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谢飘平早早醒来,不敢赖床,翻身起来,穿戴整齐,手提长剑,轻轻地打开门,到院子里练功。师父一回来,就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他一通,还说要考查他的剑术,虽然平时天天练习,但是,想起师父那严厉的脸色,谢飘平就心里发虚,抱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想头,凑师父起身之前的工夫舞弄一回,以免到时候慌手忙脚露怯丢丑,惹得师父更加地不高兴。
出得门去,眼见一勾弯月还挂在树梢之上,发出淡淡的银光,山林静悄悄地伫立,雀鸟的鸣叫如同梦呓一般。谢飘平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师父住的那件卧房窗户还黑着,说明师父还在熟睡。他决定走得远一些,免得打搅了师父。
他走到墨潭边的空地,先活动了一阵手脚,刚刚拔出剑来,一样看见墨潭对面矮矮的山脊上有一个人的影子在晃动,只见他时而跃起,时而落地,身姿轻捷,比林间飞鸟更甚,动作快迅,几乎看不清他是怎样在飞腾。黑黑的剪影如同一支三春飞燕,优美而轻快,轻灵而稳重。
谢飘平忘乎所以,只顾着追着那影子看,恍如在一场梦中,那身影看上去好像是雪遇师父,但是,那招式又似乎不是他从前的路数。跟着雪遇学剑数年,再加上邰振子的指点,对于师父的剑路,谢飘平已经是耳熟能详,自家的剑术也完全跟师父是别无二致。眼前的这个人,身姿像是师父,剑路却与以前大不相同,更快捷,更灵便,更凶猛,更加地找不出一丝破绽。
看了好一阵,那人收了势,在山脊上迎风而立。谢飘平终于判定,山脊上练剑的人正是师父雪遇。他忘乎所以,飞跑过去:“师父——”
雪遇回头看过来,等谢飘平跑到身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飘平说:“师父,我都看了好一阵了,怕打搅了你,一直不敢出声,直到你停下来,我才过来的。”
“哦,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谢飘平把手中的剑给雪遇看:“习剑啊。”
“我不在的时候,也在这么早起来?”
谢飘平不敢撒谎:“有时候这么早起来,有时候实在起不来,就稍稍地晚一点,不过,也就晚个两、三刻而已。”
“既然来了,就练一回让我看看,有多大长进。”
谢飘平却期期艾艾地说:“师父,还是不要看了吧。”
“怎么——”
谢飘平说:“本来就心虚,看了你方才的身手,就更不敢在你面前献丑了。师父,饶过了我吧。”
“不行。”
谢飘平扭扭捏捏地不肯从命:“师父,你还是把你现在的剑路教给我吧,我保证好生练习,保证后来者居上。”
“现在练这一套,为时尚早。”
“那,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教给我呢?”
“没有底子,教你,你也学不精深。”
“唔,师父,你这套剑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又叫个什么名号呢,我看得如痴如醉,崇拜得五体投地。”
“没有名号。”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也有人在一旁指点。”
“是谁呢?可不可以把徒弟引荐给他,如果能见到他,徒儿在他面前把头磕破,都心甘情愿。”
雪遇一笑:“口气还不小,我都还没有见到他的面哩,怎么引荐你去见他?”他说:“不要东拉西扯了,快些,练剑。”
谢飘平不敢再推却,只得打叠起精神,在雪遇面前舞了一回。雪遇看了之后,还算满意:“唔,比我走之前还是有长进,脚下稳了,出手快了。不过,手脚还算有点放不开,这是老毛病了,你不快些改过来,练得再久,也长进不大。”
“徒弟知道了。”
“以后打算怎么练,你给我说说。”
“自然是更加下苦功夫了,还要起来得更早,以前四更天起来,以后,我三更天就起身。”
“好,有恒心,有决心,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二人一起走下山去。路上,雪遇默默无言,谢飘平紧随在后,忍不住说话了:“师父,我觉得你这次回来,与先前的你大不一样了。”
“有哪些不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是,就是觉得跟从前的你,跟从前比起来,不大像是一个人了。”
“你看得好仔细。是不是昨天训了你几句,你就觉得我没有以前那么和善,那么好说话了?”
“也是,也不是。”
“怎么说?”
“唔——”谢飘平想了好一阵,陪着小心说道:“我还是说不出来。师父,你不要生我的气,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
雪遇缓缓地说:“其实,你没有看错,我是变了,情势已是如此,我若是不变,怎能应对?!”
谢飘平思虑一阵:“是,爷爷被那个上仙抓走了,绿英儿也来大闹了一场,带走了春雨姐姐。他们一个个地,都逼到眼前来了,我们再像从前那样温良恭俭让,只有死路一条了!”
雪遇停下脚,拉过谢飘平,双手把在他的肩膀上,定定地看着他。曙色中,谢飘平的面色被朝霞映得红彤彤的,一双眼睛黑亮得如同两个珍珠。雪遇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爱抚地说:“飘平,长大了啊!”
“谢谢师父夸奖。”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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