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色微明,颐安才看清元非一身破衣烂衫,到处都露着肉。他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元非披上:“元非爷爷,你一直都在山林里钻来钻去吗?看你这一身,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叫花子了。”
元非撅着嘴说道:“颐安,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比从前找蛊虫时更落魄。成天在老林子里钻进去钻出来,衣裳都扯得稀碎。”一转眼看见了抿着嘴笑的春雨,急忙把衣裳朝下扯了又扯,好歹遮住了从破裤子里露出来的大腿。
春雨问道:“大路你不走,怎么尽往山里钻呢?莫非还想去找蛊虫,再造一个百蛊箱出来?”
元非连连摇手:“再不造了,再不造了,肠子都已经悔青了,还造什么百蛊箱。这辈子不造,下一辈子还是不造,永永远远都不造了。”他扯住破破烂烂的衣襟说:“说起来,这都是你那爷爷邰振子害的。”
“他怎么会害你?”
“我去找他,跟我一起逃,他不肯,说是让我逃出千竹苑去找雪遇,我听了他的,丢下他一个人跑了。出了千竹苑,我才想起来,雪遇在哪里他都没有告诉我,叫我上哪里去找。想着雪遇一定是在哪座山上,所以,每天都往山里钻,钻了大山钻小山,钻了高山钻矮山,钻了几个月,钻成了个叫花子,到底也没有把雪遇找出来。”
颐安说:“元非爷爷,你是上了邰振子爷爷的当了吧?”
“可不是嘛!”元非两手往空一拍:“到后来,我也想起来了,分明是上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怕我不肯走,就支我出来找雪遇。”
“元非爷爷,他是为了你好。”
元非把他的破烂衣襟扯起来抖了抖:“有这样为我好的?让我当了几个月的野人,风餐露宿,吃野果,喝泉水,树底下眠,草窝窝里头睡,像疯子一样,遍山乱跑,扯起喉咙喊雪遇——,雪遇——,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理睬。”
春雨笑眯眯地说:“不要怨天怨地的了,不是爷爷支走了你,就你的倔脾气,早就被上仙生吞活剥了!”
元非一拍胸脯:“他敢,叫他吃了我,他都不敢下嘴。”
春雨摸出袋里的一块炊饼,双手捧给元非:“元非爷爷,饿了吧?把这个吃了,等有了气力,去千竹苑找上仙算账。”
一见炊饼,元非眼里灼灼地放出光来,咽了两口口水,把右手在衣服上擦擦,嘴里念念有词:“天,我的天爷,好几个月了,也没有尝到一口粮食的味道了,看到它,比看到亲娘还亲!”
他欲要伸手去拿,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我吃了,你们还有么?”
春雨和颐安异口同声地说:“有,有,我们还有,多着哩,你只管吃。”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元非一把拿过来,拼命地朝嘴里塞,三口两口,就把半块炊饼吞下了肚。伸长脖子使劲地往下咽。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春雨腰间的口袋。期期艾艾地说:“那里头——那里头还有么?”
春雨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没有了。”
“那你们哄我说还有。”
“怕你不吃,才哄你的。这半块炊饼本来是我和颐安今天早上的口粮,都给你老人家吃了,再也没有了。”
元非遗憾地拍拍肚子:“唉,我把你们的吃了,你们就要饿肚子了。”
颐安说:“不打紧的,我们天天都有吃的,你却饿了几个月了。元非爷爷,到了前面有人家的地方,多买几个,让你吃个够。”
元非一听,立刻就要出脚迈步:“那还等什么,快走啊,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去得晚了,人家都吃完了。我们只有干咽口水。走,走,雪遇,你说,我们朝哪一方走。我在前头带路。”
“自然是朝着武陵山的方向走。”
“雪遇在武陵山上?”
春雨点头道:“对,我爷爷说的,雪遇哥一定就在武陵山上,山上的羊肠盘,有我们一家人的根。”
元非已是迫不及待了:“那还等什么,走,免得去晚了,他又上别处去了。找到他,我们这一伙人就称得上是兵强马壮,兵多将广,杀进千竹苑,先救了元振师兄,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春雨应声呼应:“对,元非爷爷真的是老当益壮,豪气冲天,从今以后,你当我们的头目,你打到哪里,我和颐安就跟到那里。”
元非指着颐安说:“还是颐安当我们的头头,他年轻,又有武艺,跟着他,比跟我强一百倍不止。”
春雨拉拉颐安的衣袖:“你听见没有,元非爷爷推举你当我们的头领,带领我们大干一场,先找雪遇哥,再杀进千竹苑,救爷爷,荡平那个魔窟!”
雪遇心头有事,浅浅地一笑,很快又敛起了笑容,低眉垂眼,看看在风中飘浮的高粱,又看着云蒸霞蔚的远方。
春雨又扥他的衣袖:“想什么呢?这么高深莫测的派头,你说话呀,别是又打主意要回你的千竹苑去了?”
雪遇扬起眉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我是有这个打算,回到千竹苑去。”
春雨顿时怒火万丈:“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着什么好玩意!一心一意就是回千竹苑,报答你那上仙爷爷的养育之恩,除了这个,你那心里有还有什么。”她一下子蹲在地上。“呜呜”地哭出了声:“算我有眼无珠,算我遇人不淑,算我错看了你,还有我爷爷,你把他也骗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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