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先冲过去的是绿英儿，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倏忽间就卷到了柳树下。小雨身上流出来的血把河水染得一遍血红，百蛊箱就在一遍红色中晃晃悠悠地飘荡，渐渐地飘向了河中心。绿英儿指着百蛊箱，嘶声大喊：“快，把它捞上来。”

　　跟着绿英儿跑过来的几个家丁“噗通噗通”地跳下河，追着百蛊箱游过去。那并水河河面看似不宽，却是深不见底，水流湍急，家丁们在河里被冲得大呼小叫，看着百蛊箱在水上飘着，却是难以接近。

　　绿英儿“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百蛊箱，心里抱着一丝希望，里头的疫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捞上来了，可以回去向上仙复命。

　　百蛊箱越飘越远，几个家丁拼命地游着追过去。那时节，绿英儿心里眼里只有百蛊箱，其他的，全然不在心上。她在岸上追着百蛊箱跑，一面大声地喊：“快，快，不能让它飘走了，否则，我要你们的命！”

　　春雨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河边，跳进了河水里，抱起小雨的头，拼命地喊：小雨姐姐，小雨姐姐，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是春雨，我是你的妹妹春雨！

　　小雨的面色惨白，嘴巴半张着，似乎还有话要说。不过，她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的痛苦和遗憾，而是一种心愿实现后的满足和欣慰。她的半边身体都被血水染红，河水汨汨地流淌，小雨的鲜血一缕一缕地从她身上流进河水里，半条河都飘着血红的波澜，无语东去。

　　颐安扶着邰振子赶到了，邰振子老泪纵横，轻轻地喊道：小雨，小雨，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你让我情何以堪！他颤声对颐安说：“颐安，去把她抱起来，不能让她睡在冰冷的水里。”

　　颐安和春雨一起，默默地把小雨抬上了岸，轻轻地放在柳树下。颐安看见，小雨的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一把凿子。他好不容易才从小雨手上拿了出来，递到邰振子面前：“邰振子爷爷，你看。”

　　邰振子接过一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制琴的一件工具：“她是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

　　“一定就是那一天。”

　　春雨哭着问道：“就是我和她一起被带去见爷爷的那天吗？”

　　“正是。”

　　邰振子禁不住泪如雨下：“她是早就预备好了，以一死搏永安。”

　　一旁的颐安不停地抹着泪水：“元非爷爷啊，你太不应该了！”

　　邰振子问道：“他怎么了？”

　　颐安痛切地说：“他一不该做成了这个百蛊箱，二不该把损毁它的秘密先告诉给了我，转身却又告诉了小雨。我是男子汉，这样的事情，该是我一力承担，不料却被小雨她抢了先，如今，叫我这男子汉妄自嗟叹，生为七尺男儿，应该是临难毋苟免，却争不过一个柔弱女子。”

　　绿英儿带着人还在打捞百蛊箱，她已经跑出了一箭之地，声嘶力竭的喊声不时传来：“快，抓住它——！”

　　邰振子脱下衣裳，轻轻地盖在了小雨的身上，又把那把凿子又放在了小雨的手边：“带着它去吧，幽冥中有人若是欺凌你，也好防身自卫。”在触碰到小雨冰冷的手的那一瞬间，小雨在他手上写下的那四个字蓦地出现在眼前：趁乱脱身！原来小雨就是想让他们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逃走。

　　来不及多想，邰振子拉起了痛哭不已的春雨和颐安：“快走！”

　　颐安红着眼睛问道：“去哪里？”

　　“他们已经顾不得我们了，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快，你们两个一刻也不要耽搁了，赶紧离开。颐安，你拉着春雨，快跑！”

　　颐安问道：“你呢，邰振子爷爷？”

　　“我自有安排，你不要管我，赶紧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春雨说：“爷爷，你不走，我也不走。”

　　颐安也说：“邰振子爷爷，还是你带着春雨快走，我留下来。”

　　“你留下来做什么，难道千竹苑还值得你留恋不舍！”

　　“不是——”

　　邰振子不再多说，猛推一把，把颐安和春雨退出去十几步远：“走，走！听见没有，快走，他们已经过来了！”

　　颐安站稳身体，一把把还没有醒过神来的春雨推了出去：“你快走，跑，跑，使劲跑，听见没有，什么也不要管，使劲跑！”

　　春雨又惊又怒：“你做什么？！”

　　颐安满脸是泪：“快走，小雨已经不在了，你要好生地活，以后，给她报仇，听见没有？”

　　“你呢？”

　　颐安毫不迟疑地说：“邰振子爷爷不走，我就不走。天底下哪里有耄耋老人留下，年轻汉子自顾自逃命的道理。”说着，他回身在邰振子面前双膝跪下：“邰振子爷爷，颐安求你，带着春雨赶紧走，我在这里挡着他们，不让他们去追你。”

　　邰振子一把拉起了颐安：“你挡不住绿英儿，不要再啰嗦了，赶快走，你和春雨，必须活着！”他弯腰猛地抓起小雨手边的那把凿子：“颐安，春雨，再不走，我就死在你们两个面前！”

　　颐安无奈，拉着春雨，在邰振子面前双双跪下，磕了几个头：“邰振子爷爷，我们走了！”

　　“走，快走！”

　　二人滴着泪，转身跑去，跑了几步，春雨停下脚步，嘶声大喊：“爷爷，我去找雪遇哥，找他来救你。”

　　邰振子说：“对，去武陵山，去找雪遇，他一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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