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好，去吧，去吧。”

　　自从元非逃离，门是不用钉死了，只是挂上一把铁锁。小雨独自住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她常常呆呆地坐在进门处的一张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坐烦了，起来扶着墙壁在屋里转圈，转得累了，再坐下，坐得久了，起来再转圈。屋外的一点声响传进来，她就贴在门板上侧耳细听。有人走路，有人说话，有风吹竹林，有鸟雀鸣叫。一切的声音，在她听来，都是最动听的乐声。使她感觉到心境清宁，世间的一切，都远她而去。

　　当然，心中也有许多的牵挂，牵挂年迈的爷爷能不能从千竹苑脱身，牵挂自从万古镇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的春雨，她找到雪遇哥哥没有，如今是否平安。而最多出现在她心中的，不言而喻就是雪遇。想起当初当着雪遇的面说出的那些绝情的话，她止不住泪水潸然，心中一阵一阵地绞痛。她看不见雪遇当时的表情，但她知道，雪遇一定是惊讶，是失望，是难过，是无可奈何。但是，不说那些话，雪遇将要守着她这个瞎子过一辈子，她深知雪遇的为人，他肯定是一辈子也不会嫌弃她的，她却不能连累了他。倾心地喜爱他，就只能希望他过得更好。心里这样想，小雨其实很是不甘心：难道今生今世，真的与他无缘？这一切，真的就是上天的安排。上天一心一意不愿意她跟雪遇在一起，所以才让她瞎了双眼。

　　眼泪像两条虫子，在小雨脸上慢慢地爬。小雨任它流淌，任它在脸上画出了两道弯曲的河流。心里头空空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连心也没有了，心也不见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对于逃出这个魔窟，她没有抱有任何幻想，也从不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元非一起走。她就希望这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直到有一天静悄悄地死去，化为一抷黄土，好像她这个人从来也没有在世上出现过。那样，她亲近的人，就不会太悲伤。

　　除了每天按时来送饭的人，没有任何人来到这栋孤零零的房屋内。上仙他们最后将要如何处置她，小雨不得而知。她不怕死，就是立刻就要了她的命，她也会淡然地赴死。只是有一桩心事悬在心中，使她辗转不安：百蛊箱。到了并州之后，她和秦爷爷在别人的帮助下，很快就安顿下来，开了自己的医馆。开张前的第一夜，她和秦爷爷把百蛊箱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如今，秦爷爷已经走了，世上知道那个地点的人，就只有她了。地点虽然隐秘，但是，小雨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她怕有一天，有人会偶然地发现了那个包裹，好奇地打开，那就是一场塌天大祸！

　　每次一想到这里，小雨就不寒而栗。顿时，眼前出现了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老的少的都有，面色青黑，嘴角挂着血痕。繁华的并州人烟稀少，十户之中九户屋顶上没有了袅袅的炊烟。大街小巷到处倒卧着痛苦呻吟的病人，频频地，还有孩童的哭声传来，这尤其令春雨难过。她没有过孩子，但是，她最喜爱的就是孩童。在她还是一个双眸明亮的女儿家时，时常做白日梦。偷偷地幻想自己的身边围着几个唇红齿白的娃娃，一个一个娇声娇气地喊：娘，娘——，她应接不暇，摸摸这个的脑袋，亲亲那个的脸庞。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来了，娃娃们又一起扑了过去，喊着：爹，爹——。这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雪遇。他抱起了最小的孩子，手上还牵着一个，朝她走过来，笑嘻嘻地喊她：小雨，饭做好没有，我饿了。

　　每每想到这里，小雨由不得笑靥浮上两颊，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偷眼向四下看看，只恐被旁人觑破了她的心事。

　　一个百蛊箱，是小雨最大的牵挂，想到那些可爱的孩童，可亲的老人们痛苦地死去，她心如刀绞，禁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好让自己能尽快地逃避开那些悲惨的情形。为了百蛊箱，她也要忍辱偷生地活着，等待时机，从千竹苑里脱身，再想尽办法去并州，拿到百蛊箱，让它的蛊毒完全没有了功效。可是，怎么走出千竹苑，又怎么走到并州？她想了好多的办法，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双眼，她就只有摇头兴叹了。看不见路径，看不见方向，她怎么才能办到最想办到的事情。

　　门锁在响，有人进来了，脚步纷沓，小雨有些奇怪，才半上午，不到吃午饭的时候，来了这么多的人，是干什么来了？

　　正在疑惑间，突然，耳中传来了一声听上去撕心裂肺的呼唤，那声音很是熟悉：“姐姐——”

　　小雨心头一震：“春雨？”

　　“姐姐，是我！”

　　春雨一头扑倒了小雨的怀里：“姐姐，又看到你了。”

　　小雨抚着春雨的头发，问道：“春雨，你，你怎么来了？”

　　“是绿英儿那个妖孽，把我抓来的。”

　　“你——你怎么不躲得远远的！”

　　见到了姐姐，春雨的满腔委屈一泄而出：“姐姐，绿英儿好下作，好无耻！以后，我再也不可怜恶人，再也不乱发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