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元非不作答,反问邰振子道:“大师兄你叹息你身在苦海,我要带你逃出这苦海,你似乎不太感兴趣,反而问起你的孙女来了。可见对身在苦海的你来说,出不出得去,并不比你的孙女要紧。”
老者说:“师弟有所不知,他们几个虽不是我的骨血,但是,到了这一把岁数,愈发把他们几个看得重,就是拿我命去换他们的命,也是我心中所愿。”他看看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颐安:“颐安虽然跟我在一起不久,我却觉得他十分亲近,就跟雪遇一样,与我同甘共苦多年。见到他,也就像是见到了雪遇。”
元非问道:“我只问你,如果你孙女不离开千竹苑,你也是不会走的,对不对,师兄?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元非叹道:“你们真是同心同德啊!”
老者一听,立刻发了问:“怎么,你见过小雨?”
“岂止是见过,颐安从我那里离开之后不久,小雨就来了,几个月中,我们同处一室,同甘共苦,如今,她也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孙女了。”
老者追问道:“既然你一直跟她在一起,为什么不带着她马上离开,还跑到这里来打晃晃?”
“我倒是想立刻就走走,可是,事情没有商量好之前,我还不能走!”
“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小雨不走,非要让我到这里来带着你逃出去。”
“我老天拔地的,也死得着了,我不走,你把小雨带走。”
“她不肯,说你才是最应该逃离千竹苑的人,我也觉得她说得合情合理,这才跑到这里来找你商量。”
“这事哪里还需得着商量!若是被元丰他们发现了,后悔就来不及了,以后,你也休想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快走,一刻也不要耽搁,带了小雨,快快离开千竹苑!”老者转脸看看颐安,以询问的口气问道:“颐安,你也一起走,好不好?”
颐安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来:不。
元非急了,埋怨道:“这个也不,那个也不,再一个还是个不,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怕我元非是来诓你们的,信不着我?罢罢罢,都不走,我也不走,一个都不走,都在这里等死罢!让元丰那个疯子把你们一个个都变成虚空人,乖乖儿地听他调遣,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着元非气急败坏的样儿,老者忍不住笑了:“元非啊,几十年不见,你的脾性竟然一点也没有改,还是当年那个率性又孩子气的元非!你不要急,谁走谁不走,谁走了,有利,谁走了,有弊?这是得好生商量商量。”
“我这不是就是来商量了嘛!”
颐安把元非扶到床边坐下:“元非爷爷,坐下,慢慢地说。现在才刚交丑时,时辰还早,你们细细地商量,我到洞口去看着,万一有人来了呢。”
颐安轻手轻脚地去了洞口,两张床上对坐着的两个人一时默然无语,大概是在思虑如何说服对方。元非是急性子,忍不住先开了口:“大师兄,小雨说你走了,反倒对她有利,我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你就依了她吧。”
“不然——”老者说道:“瑶琴还未能完工,我走了,弊大于利!”
元非忍不住跳了起来:“你还真的要给他们把琴制出来吗?你难道脑袋里头搅了一锅浆糊?你难道就不明白,这琴完工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师弟,我已经说了,暮年之人,百无一用,活着是靡费粮米布帛,不如早些去了,世上也好清静。”
元非气嘟嘟地说:“你这样想,辜负了小雨他们对你的一遍孝心!说白了,你对不起他们!”
“我一走了之,把小雨孤孤单单留在这里,没有一个可以依傍,你以为,我就心安理得么!”
元非跳了起来:“你留下来给他们制琴,倾心倾力,全力以赴。可是,你知道他们要你制的琴派什么用场,告诉你,他们没有安好心肠,一肚子的坏水,你替他们制琴,就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只怕到后来你知道了真相,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让你一头钻进去,好逃避千夫所指!”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心里一清二楚,什么都明白!”
“那你还一心一意要制的什么琴?!你以为,制成了琴,他们就放过了你?不可能的,我跟他们打了几个月交道,摸到了他们的底细。他们想要的,不是一架瑶琴,他们想要的,是师父遗留下来的一样至宝!”
“我知道。”
“你知道,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顺着他们来,把你握在手心随意捏弄。哼,有你邰振子后悔的时候!”
老者把元非按着坐下,笑道:“他们有眼无珠,把我看简单了,以为我怕了,只有乖乖儿地给他们把琴做好。师弟,你也跟他们一样,忒是轻看了我。跟着师父十几年,寸步不离他左右,你以为我是白白地跟了他这么久,他又是白白地让我当了他的徒弟。”
“说这么多没有用,你现在不就是被人家捏在手里,要你说一,你不敢说出个二子出来。”说着,元非又跳起来:“时辰不早了,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我再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我说了,你快走,把小雨带出去,若是颐安愿意,也带了他一路。我留在这里,好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制琴。也不用再思前虑后,担忧了这个,又担忧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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