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月

    这不,一群老主顾们闲来无事,照例相约来到龙隐客栈消闲。

    一进门,便敏锐地感觉今天店内的气氛不对,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最里面,一个人背对门口而坐,一身白衣,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令人不由退避三舍,心生不安。

    从来没见过只凭一个背影就如此骇人的人。

    来客们小心翼翼地找个离他远一点靠门口的位置坐下,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粗豪汉子们,都不由收敛几分,大气都不敢喘,更不用说吆五喝六大呼小叫了。

    这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

    白衣人坐得笔直,桌上只有一坛酒,一只酒碗,一把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店内只有他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喝酒,并未与他人交谈,龙隐客栈的活招牌张七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殷勤上前伺候,而是躲在柜台后面,假装抹拭已经光可鉴人的酒坛,不时偷眼瞄瞄那个奇怪的客人。

    别看他平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什么场面都能应付自如,原来也有他搞不定的客人啊。

    这个客人很冷,浑身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扩散于方圆几丈之内,足以让人发抖。

    见有客上门,张七郎放下手中的布巾,从柜台里快步走出来招呼,声音比平日小了很多,想必是怕惊扰了那名白衣客。

    他是谁?一名熟客下巴指向白衣客,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张七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人都有个怪毛病,越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越好奇,越想知道,否则一定会心痒难耐。

    正常人感到气氛不对,应该退避闪开才是,偏偏有一些人,对打探秘密有着无比狂热的兴趣。

    明知此时留在此地可能会有不可预测的是非发生,说不定会遭受池鱼之秧,还是不怕死地想围观。等待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样便可以掌握第一手消息,亲眼所见传播时才能描述得更加绘声绘色、具体精彩。

    后来的那几位客人都是龙隐客栈的常客,平时最热衷的事情就是来龙隐客栈打听小道消息,给无聊的生命增添些乐趣。已经成了一种瘾,一种习惯,几天不来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吃饭都不香,走路都没精神,感觉活着都没意思。

    张七郎熟练地一边提壶为几位客人倒水,一边询问他们今天吃点什么。

    老客们心不在焉,吃什么喝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热闹可看。

    凭着多年来对挖掘小道消息敏锐的嗅觉,预感到一会儿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心下不由兴奋起来。今天,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围观。

    虽然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天天都有新闻发生,但是新闻嘛,自是越新越好,越大越好。普通的小道消息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长年累月层出不穷的,让大家挑剔的感官已经麻木,挑不起兴趣。平常听过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平时打发无聊塞塞牙缝还行,怎么能填满潜力无限的八卦爱好者的胃口?因为远远不能满足人们对八卦的需求,越是无聊,对劲爆新闻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众人悄悄坐下,假装小声闲聊,实则耳观六路耳听八方,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白衣人身上,时时注意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大家因为等得太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对八卦的感知能力退化不灵敏之时,门外出现一道火红的人影。

    众人注意力本来都集中在最里面那道白影,所以当那道火红的人影出现时,第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

    “客官里面请!”张七郎腿脚麻溜地从柜台后蹿了出来,快步走向门口。

    除了白衣客,所有人闻言回头一看,这一看不打紧,惊得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觉得眼前一炫,差点闪瞎眼。

    太耀眼了,这是谁在门前放火了吗?让人忍不住想捂住眼睛,挡住这刺目的光,目眩神摇,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只见一个一身红衣的人站在门口。此人看不出年龄,面白如玉,长眉入鬓,一双勾魂丹凤眼似笑非笑,雌雄莫辨,妖媚无比。一身红衣如火,千般风流难描画,万分迷人不自知。若是女人,便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若是男人,便是颠倒众生的妖孽。

    众人都呆呆地望着来人,惊得嘴都合不拢,口水不知不觉从嘴角流下都忘了擦。

    不怪他们,凡夫俗子几时见过这般惊艳,绝世风采的人?

    红衣人似乎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没有理会殷勤招呼的张七郎,直接径直向里面走去。

    众人的眼珠子随着他转动,直到他走到白衣客背后,这才如梦初醒。

    直觉果然没有错,今天真的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心狂跳,手发抖,赶紧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喝一大口酒压压,平复一下紧张兴奋的心情。

    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来了?”白衣客头也不回,问道。声音清清凉凉,似一道泉流过众人耳朵,竟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感觉。

    “嗯呢,是我,我来了。”红衣人答道,声音一出,众人皆感到浑身一热,酥酥麻麻,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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