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月

    “唉,要是知道就好了。”众人垂头丧气地七嘴八舌地回答。

    “吸干人的气血,现在剑道门百家有这种功夫吗?”张七郎问。

    “没有。”

    “没听说过。”

    “不知道。”

    “那有谁听说过以前有什么前辈高人练过这样的功夫吗?”张七郎又好奇地问。

    目光扫过人群,所到之处,众人纷纷摇头。

    “也是,这么霸道的功夫,如果有,也应该失传已久了,没听过很正常。”张七郎叹息道。

    人群中一片肃静,突然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传说中的海纳百川聚灵神功倒是与这个功夫有点相似……”

    话刚出口,自觉失言,忙不迭地用手捂住了嘴,紧张地偷眼向四周看看。发现堂内众人都停下了杯筷,几十道目光灼灼地直勾勾盯着他,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干笑着摆手说道:“我也是瞎说,瞎说,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而已,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见众人的目光仍未从他身上移开,急得差点哭了,举起手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发誓!”

    张七郎及时给他解了围,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成功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上沛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司空门应该出面调查才对啊,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们在保护一方平安不是吗?放心,相信过不了几天司空门一定会找出罪魁祸首,还上沛城一个平静的。”张七郎含笑道,一副很肯定的样子。

    “说来奇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早司空门居然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个声音带着疑惑响起。

    “也许还没收到消息吧?”

    “不可能,我们都听说了,司空门作为上沛城第一大家,门徒遍布,耳目众多,怎么可能没听说?”

    “是啊是啊,你这么一说,真的是有点奇怪。”

    “难道……”

    “会不会……”压得低低的嗓音响起:“这件事与司空门有关?!”

    司空月心里那股熟悉的疑惑感又冒出来了。

    这个张七郎,似乎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司空门引啊。

    他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听众人说,司空月却感到话题都是在被他牵着走。

    而且每次说完,都会让众人不由自主对司空门的怀疑加深了几分。

    这个张七郎,到底是什么人?

    他身上的疑团越来越多了。

    司空月一抬头,见张七郎的目光向自己这方射了过来,赶紧装作不经意地向四周打量,避开与他的视线相接。

    再怎么精通易容的高手,面具做的再逼真,可以成功地把一个人的外表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的样子,声音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但是只有一处改变不了,那就是:眼睛。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从目光中就可以读出一个人的内心,哪怕掩饰得再好,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有的人目光混浊,充满贪婪和欲望;有的人目光狡狯,透着算计和阴险;有的人目光呆滞,带着忠厚老实;有的人眼神清澈,内心天真无邪。

    司空月的眼神清冷,淡若琉璃,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轻易不会有喜怒哀乐的情绪波动,她的性子很淡,几乎无欲无求。

    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对这双眼印象深刻。熟悉的人很容易从眼神里认出她。

    所以司空月易容后一直注意不与人四目相对,故意让眼神涣散。生怕在上沛城这个司空门人众多的地方露出破绽,让人认了出来。

    张七郎抛了个媚眼,转身去招呼客人。

    司空月转回头捕捉到了他送出的余波,微诧,随即恢复了平静,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这张七郎虽然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今天刚听说,但是通过他的引导,已经有人开始对司空门起疑了。

    如果他是有意为之,那么刚刚就是在人群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流言传播总是很快的,这些人出门回去后,肯定会一传十,十传百,让这流言迅速蔓延。

    再加上每个人听到后都会自动加上自己的猜测与臆想,然后再次传播出去。

    没有人传播流言时会原封不动地照搬第一个版本的。人们都会心安理得地添点油加点醋,以增加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用自己的方式让听者信服。

    传到最后,一个小火星会变成燎原大火,人们从开始对司空门的一点点怀疑,最后会变成深信不疑凶手就是出自司空门。那时候,没有人追究流言的起因,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甚至最先传播流言的人,再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不久前才传播过的,现在已经扩大到十倍不止,面目全非的话题时,还会再添加上自己此刻的想法与臆断,然后再度加以宣扬扩散。

    就这样,这个流言就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玄乎,越来越恐怖,早就找不出原来的样子。到最后,传到流言所指的主人公的耳朵里,恐怕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大家说的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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