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

  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咚咚咚!

  门突然敲响了。

  “谁?”方胜身体一紧,随后警惕发问。

  “少爷,是我。”门外传来了小宝的声音。

  “进来吧。”

  方胜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小宝端着热腾腾的药汤进了房间。

  “少爷,该喝药了。”

  “放那里便是了,待会我会喝的。”方胜随口说道。

  “少爷,楚老先生特意交代了,这药趁热喝才有效果,你可得快点喝了。”

  “知道了。”

  小宝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方胜突然喊了下来。

  “对了小宝!”

  方胜略一迟疑,询问道:“那日是你第一个发现我昏倒的,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怀表?”

  “怀表?”小宝眼神困惑,旋即摇头:“当时发现少爷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怀表。”

  方胜看小宝的模样不似撒谎,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很明显,衔尾蛇怀表丢了。

  转念一想,方胜紧绷的身子又放松了下来。

  丢了也好。

  父亲说得对,那种邪门的东西还是少接触为好。

  至于是被人偷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方胜也不在乎了。

  他轻吐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药汤,正准备饮尽,不经意间却瞥见那深褐色的药汤表面浮着一粒粒白色如米粒般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微微蹙眉,正诧异时,却发现那白米粒竟是在慢慢蠕动......那是什么!?

  他眼睛陡然睁大,脸色霎时变幻,手上不由松开,瓷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药汤洒落满地。

  方胜揉了揉眼睛,只见那洒落遍地的药汤上澄澈透明,哪还有什么肥蛆?

  是眼花了么?

  ……

  大雪刚刚停歇,宁安城变得格外热闹和繁华,街道处处是来往的人,各处商铺更是人满为患。

  临近年关,便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无论是县外的山民,还是本县的百姓,皆需要置办年货,在这严寒的冬日好生犒劳自己一番。

  在府上休养了数日,自感身体无碍,方胜也不愿在家里呆了,让小宝备了马车,准备去“醉仙楼”玩上一遭。

  “醉仙楼”是宁安县最大的酒楼,亦是三教九流围聚之地。

  不过据说这“醉仙楼”幕后老板手眼通天,无论是何浑人,无人敢在此惹事。

  方胜披着大氅,只一踏入“醉仙楼”,一个小厮当即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方公子来了!里面请!您来得可正巧,就剩一下甲字房了……”

  “今日翠儿姑娘可在?”方胜问道。

  “哟,那可不巧,翠儿姑娘今日不在,不过小雨姑娘倒是在的,小雨姑娘的《鱼水传》可是咱们宁安一绝……”

  “那便算了。”方胜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放眼扫了眼全场,一个年岁二八的素衣少女坐在空处,抱着琵琶,正吟唱着《草衣行》。

  方胜只是粗听了几句,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只是这一楼鱼龙混杂,多得是喝酒吃肉的汉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会去细听这素衣少女唱着什么,甚至还有几桌高谈阔论着,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那素衣少女面前的碗里,眼下也只有零散的两枚铜子儿。

  “那今日便坐那边吧。”

  方胜寻了个临窗的空座,让小宝也坐了下来,眯着眼睛仔细听着曲儿。

  不多时,小厮便送上来了零嘴和茶水。

  他吃着零嘴,抿着香茗,时不时轻轻颔首,好不自在。

  一曲听毕,正在歇息的时候,外面却突然闹出了动静。

  “衙门办案!闲杂退避!”

  十数位捕快腰间别着铁叉,突然出现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疾奔而去。

  路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方胜微微蹙眉,却听旁桌的酒客传来了嗤笑声。

  “横冲直撞,这衙役怎跟马贼一般?”

  这年岁,还有人敢说官府的不是?

  忒大胆了吧?

  方胜不由侧目,只见不远处的临桌坐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桌子一旁竖着个白底幡布,上书“知天命”三个大字。

  说话的便是那面带不忿的小道士。

  察觉到了方胜的窥视,小道士狠狠瞪了眼方胜。

  “看什么看!”

  “道宁!不得妄言!”

  老道士严厉呵斥,随后朝着方胜拱了拱手。

  “弟子初次出门,不知礼数,顶撞了小兄弟,还望小兄弟莫怪。”

  方胜摇了摇头,并没放在心上,只是移开了目光。

  那台上的素衣乐女已经休整好了,正要开始唱曲儿。

  谁知那老道士眼珠一转,竟是又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小兄弟,你我有缘,恰好老道儿我通晓一些卜算之术,不如让老道我看看天命?”

  老道士直勾勾地盯着方胜看,那沟壑苍老的脸上泛起几分兴趣,那模样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方胜微微蹙眉,如同未闻一般,并未回答。

  小宝客客气气道:“老人家,不用了。”

  “我家少爷待人宽厚,并不会将这点小事记在心上的。”

  “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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